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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我也想玩章斐带来的行李不多,统共就几件衣服、洗漱用品和一台办公用的电脑。马超和赵云都被他从杨可羊家接了回来,杨可羊就差跪在地上喊章斐爸爸,说因为这俩小婆娘他这些天晚上一个觉都没睡好,三更半夜撬门进来在床上乱蹦,一刻都没停过。哪儿闹腾了?章斐低头看向乖乖蹭在自己脚边的德牧和航空箱里的赵云,吐着舌头一脸谄媚样儿,多乖巧俩孩子啊。“你是不是虐待她们了?”章斐问。“我哪儿来的力气虐待她们?马超这体型把我压屁股底下压死还差不多,我房子和床就这么点大,分他们睡一半我就只能挨着床沿睡,你敢想我这几天怎么过来的?”杨可羊怒道。行了,回头我替疏雨哥请你吃饭,章斐嬉笑着又和杨可羊聊了几句,没说自己要和裴疏雨同居几天的事。他看裴疏雨的眼神这么明显,杨六月和niki大概早看出了什么,也就杨可羊这种钛合金直男看不懂气氛。章斐原本也没打算瞒,船到桥头自然直。和抑郁症患者共处一室就像一场无声的对峙,要么一起浮出水面,要么双双坠入深渊。但裴疏雨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章斐总感觉他的崩溃悄无声息,通通憋在心里,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对章斐很少再笑,说话也慢吞吞得像蜗牛,食欲下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像一滩躺在床上的烂泥——这是裴疏雨对自己的形容,但章斐有的是手段把烂泥扶上墙。他买了很多绿植摆在阳台,花花草草一多,人看着心情也舒服些。这间公寓的朝向不错,正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的时候采光正好,章斐陪裴疏雨一起慢慢地从床上挪到阳台,即使只是坐在靠椅上闭着眼睛睡觉也是一种进步。清醒时,大多数时间裴疏雨都在画稿,章斐在一旁看着,时间就这么在笔尖下流淌。几个小时,甚至一个下午,他们都能坐在一起不说话,但抬头就能看到彼此的脸。裴疏雨莫名其妙的眼泪对章斐来说已经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毕竟裴疏雨自己都控制不住,哭也不像哭,只是沉默地从眼睛里榨出透明的水而已。一开始章斐还手忙脚乱,什么哄人的方法都用上了,有时也会看着裴疏雨的脸发呆。这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具灵魂,从头到脚都在吸引他,那双眼浸了水时像蓝调雨幕,压抑而忧愁,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有时只是因为一闪而过的无力感,这场雨绵延不断。章斐站在雨下,不想把伞撑开,只想浸在雨帘中,惩罚自己感受同一份寂寥。像裴疏雨这种程度的抑郁症本该应该住院,医生提醒他做电休克比吃药更管用,但副作用是会忘记很多事,裴疏雨没同意,和章斐一起配了药回来,又去了一趟月桂园做心理咨询后,裴疏雨心情好了不少。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斐拉着裴疏雨在草坪上找了一块儿人少而且有太阳的空地,大字躺下,深吸了一口气:“哇,还是躺太阳底下最舒服,哥你也躺下试试。”裴疏雨的目光从远处奔跑的孩子们身上收回来,仰身半撑在草地上,闭上眼,大脑里依旧空空如也,浑身却像一颗快要被蒸发的水珠般轻盈。他认真听着章斐叽哩哇啦说马超和赵云洗澡时互蹬的事,悄悄提起嘴角笑。十分钟后,裴疏雨睁开眼,忽然感到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到了自己脸颊上,一颗、两颗最后成群结队地砸过来,他转过头,看见章斐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个泡泡管,正往他脸上吹。“章斐,你上哪儿买”话还没说完,又一个巨大的泡泡飞过来,几乎要黏住裴疏雨整张脸,隔着两层彩色的膜,裴疏雨看到了章斐扭曲的笑脸,比阳光更璀璨,热意烫得他胸口一窒。两人对视之时,泡泡破了,章斐立刻吹来更多密密麻麻的小泡泡。“章斐,你怎么这么幼稚?”说话间差点吃进一个泡泡,裴疏雨立马闭上嘴,也微微闭上眼,泡泡轮廓边缘灿烂的光晕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但他明白此刻心脏不是因为躲避而急促地跳动,而是因为另一个人身上好闻的气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死掉的话就无法再和章斐像这样躺在草地上享受阳光。死亡这两个词在他心里好像变得沉重了些,裴疏雨看着章斐的脸心想,如果自己死在他面前,章斐会变成什么样呢?如果他哭完一场后就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的话,裴疏雨一定会在地狱里诅咒章斐。他为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笑了一下,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章斐眼尖捉到了,凑过来悄声说:“幼稚的不是我,是哥你吧,吹个泡泡就高兴啦?”裴疏雨立马正色,掐住章斐的下巴晃了晃。“不许再往我脸上吹了,刚刚差点吃进去。”“哥,你脸上黏糊糊的,我帮你擦掉?”“不要,我自己来。你过去一点,好热。”又躺了半小时,两人继续往公园深处走。最里面是一块供小孩玩的游乐设施,他们本来想坐坐秋千,但四个位置都被小孩儿占了,只能走到两个铁滑梯边。这两个滑梯与其说是给小孩玩的,倒不如说是大人的游乐设施,高度很高,滑道也长,还有两个急弯,滑下来的失重感大概很强,但颇受小学生的喜爱。想上滑梯,必须先踩着一道尼龙绳网爬上去,章斐和裴疏雨本来只是站旁边看看,但见几个个子矮的小孩儿死活爬不上去,急得脖子一红就要哭,只好上去帮个忙。裴疏雨把小孩子抱到滑道边,几个没耐心地争着位置要滑下去,这时他说话终于有劲儿了,严肃地喊:“不要挤,一个一个下去!”“哥哥,我也想玩,能抱我上去一下吗?”“我也要!”“哥哥,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是蛇吗?”“好帅啊,是自己画上去的吧?我也想要”腿边围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裴疏雨被吵得头疼,把他们赶小鸡似的送进滑道里,结果要爬上来的小孩更多了。章斐蛮横地挡在他们身前,吓唬道:“都别挤啊,我先来的,大哥哥,我也想玩,能抱我进滑道吗?”“你也是小学生?”裴疏雨挑眉问。“啊,是啊,只不过我今天没戴红领巾而已。”章斐厚着脸皮催促,“大哥哥快拉我一把,我要掉下去了。”裴疏雨骂了一句章斐你真是闲得慌,双手伸进他腋下把人半抱着从网上拉上来,章斐在裴疏雨耳边吃吃笑,掐着嗓子装模做样道:“大哥哥,好厉害啊,我这种体型的小学生也能拉上来。”今天两人都流了不少汗,拥抱间却只闻到阳光和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皮肤、衣服上都是温暖的,章斐意识到此刻自己正在占据裴疏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身体——原来喜欢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连碰一下都能产生欲望,章斐舍不得放开这样暖洋洋的裴疏雨,在这方寸之间,不谈爱、不谈生死、不谈过去,只要与目光所追逐之人拥抱就好。没来由的,章斐鼻子发酸,他庆幸裴疏雨能熬过那么多个冬天,最后迎来了自己走到他身边的日子。这人发病时总是流着眼泪说自己想消失,最好没人记得他,这样他就能拍拍屁股走个干净,但章斐不会让他如愿的,就算全世界都忘记裴疏雨这个人,章斐也会记得他,做鬼也不会让他走干净。“小学生,又在想什么呢?还不快放开下去,其他小孩儿看着你呢。”裴疏雨说。“大哥哥你到底玩不玩,不玩让给我玩!”章斐:“我先来的,你们到后面去。”“你们俩为什么这样抱着啊?不是只有爸爸和妈妈才能这样抱着吗?”“那谁是爸爸,谁是妈妈?”一起哄这群小孩就来劲儿了,傻一点的还在问两个男的怎么能当爸爸妈妈,早熟的早就已经哦哦叫着偷笑。章斐也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放开裴疏雨,佯怒道:“你说谁是爸爸,谁是妈妈?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是妈妈吧,你比那个大哥哥要矮呀?”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章斐还没来得及和那个出声的小女孩理论,就被裴疏雨推到洞口边:“赶紧下去吧。”这个滑梯确实有点儿意思,下滑速度很快,到了弯道还有离心力,失重感比章斐想象中还要强烈,但他还没叫出声就结束了,这么刺激,难怪小孩儿爱玩。他坐在滑梯口晃了晃脑袋,忽然背后一重,有什么东西撞来上来,回头一看裴疏雨竟然也滑了下来,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两人都还沉浸在失重感里没回过味儿来,面对面相视而笑,那模样比尖叫的小孩儿还傻。滑梯口的小孩耐不住性子,往下大吼:“大哥哥,你们快让开,我们也要下来了!”裴疏雨没理会,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章斐,我今天出门前忘了看床头的便签,你给我写什么了?”章斐闻言一愣,脸色发红。每天睡前写便签这事儿是从一个多星期前开始的。他本来只是写隔天早上吃什么,睡醒后让裴疏雨有点动力从床上爬起来吃早饭,但写着写着就开始夹带私货了。起初是“你喜欢浣熊吗?”,再是“我爱你”,最后变成佩索阿的情诗,不用当面说,写在纸上章斐也不觉得害臊。他知道便签裴疏雨每天都会看到,但对方闭口不提,只是把便签都收走了,这样章斐反而更来劲,昨晚上写了一大段话。也是佩索阿情诗里的一句话,但现在让他当着裴疏雨的面说,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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