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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冬可不敢像她这个喝法,老老实实喝上一口后,立刻动筷子夹菜吃。“冬啊,楠楠这估计也快出院了,后面你打算怎么办,还是回工地吗?”放下酒杯,钱安问。这个问题漫冬还真没想过,原本也许可以,但孟晋庭的那事杵着,他后面时间还真不一定归自己打算,估计还得等孟晋庭回来开口安排,但这话当然不好和钱安晓秋说,只好含糊着说:“再看吧,还没想好。”漫冬原本还想反问钱安的打算,但晓秋虽然知道钱安的性取向,却并不清楚他的工作内容,因此他也不好提起。只是没想到钱安自己先开了口:“我这几天倒是想了许多,总觉得这日子这么过下去忒没意思,说起来之前我一直没和你们说过,其实吧,我之前是在贺州念书的,后来出了点事休学了,前天我叔打电话给我,喊我回去继续念书。”“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学生啊?”晓秋惊讶地问。“抬举我了,就一大专啦,我可不是什么读书的料。”钱安摆摆手谦虚道。漫冬同他碰了个杯:“大专咋了,好歹也是咱们几个里最高学历了,既然你叔都打电话来问了,你怎么说,我觉得有这条件的话,你还是回去读吧。”“对啊,我们经理给我们做动员的时候也说,好工作的门槛都高,有学历的比没学历的机会多,高学历的比低学历的选择多,你可千万别浪费了这学习的机会。”晓秋跟着劝道,“我最近也正打算着报名参加个成人高考呢,要是考上了,我不仅要上大专,我还想考专升本呢。”“姐妹你比我有志向。”钱安冲晓秋竖了个大拇指,“你们说的有道理,我也这么想的,甭管读得好不好,好歹考上了总得念完把文凭拿到手,就是这样的话咱俩的房子就有点麻烦了。”“没事,你别操心这个,我到时候再看别的房子就是了。”能读书这是好事,漫冬和晓秋没有不支持的道理,也都为他能重新回去念书感到高兴,但这样也意味着钱安很快就要和他们分别,贺州虽然不远,但到底不如现在这样见面方便。几个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气氛一时有些低落,但也只是一时,钱安一手一只筷子敲了敲杯子,说:“好了好了,我也不是立马就走,再说了,我也不是不回来了,平常放假啥的我可以坐火车回来找你们玩呀,都不许丧着脸啦,乐起来乐起来!”晓秋被他咋咋呼呼筷子杯子演奏起来的样子逗乐,给他碗里夹了只鸡腿:“得了,你这敲得一点节奏都没有,还是用筷子老老实实吃东西吧。”“嘿嘿!没办法,我这人没什么音乐细胞,不过我跳舞还可以,有机会带你俩去舞厅,给你俩展示我的曼妙舞姿。”说着钱安又举着筷子扭了扭身体。漫冬看着他俩拌嘴,心里久违地感觉到开心和轻松,觉着这样几个人坐在一块聊聊天,吹吹晚风吃点小炒,很有几分惬意。今晚天气很好,风拂过脸庞很温柔,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人来车往的街道,远处是林立的高楼,楼中星星点点亮起的灯下是一个又一个普通的家庭。家,漫冬想到这个词,不免又想起那早已被合在棺内沉眠地底的人们。从世俗的角度来说,他们同他的身上流有相同的血液,是他毫无疑问的家人,然而,那里面,他唯一能认同的家人,却仅仅只有那个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邹兰。他转过头看着喝高兴了的钱安自信地用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唱起最近流行的网络歌曲,一旁的晓秋一边笑一边学他敲着筷子伴奏。钱安很少提到父母,偶尔几次与家人有关的话题提到最多的是他叔叔,晓秋家里孩子多,她作为女孩并不受重视,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家又是个什么模样呢?是书上说的避风港吗?还是无法言说的隐痛。漫冬撑着下巴听他们唱歌,不自觉喝下一口又一口的酒,他漫无边际地思考着关于家的问题,他已经很少会想到与家有关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一直想。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其实他也曾经拥有过的吧,不过实在太短暂了,年纪又小,记忆到如今已经变得斑驳而模糊。带着些苦味的啤酒刺激着味蕾,鼻息间萦绕的酒精气味让他的思绪变得发散缓慢。他想到了此刻他明明不愿意想起的人。想起孙阿姨口中的,父母离异的叛逆少年,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无法想象的孟晋庭。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在车上见到的那张弃用的身份证,上面十八岁时的孟晋庭。清爽明朗,年轻而朝气,但表情很坏,看上去很不开心。“漫冬漫冬,想什么呢,你也来唱一个,给钱安看看什么才是天赐的歌喉!”晓秋伸出手在漫冬眼前晃了晃,招呼道。如果是平时漫冬一定会笑着说算了,但今天他喝得有点醉了,心里各种情绪被酒精勾起,涨得他人也晕晕乎乎的,于是他喝了口酒润嗓子,闭上眼睛轻声地唱起来:“当这世界已经准备将我遗弃,像一个伤兵被留在孤独荒野里,开始怀疑我存在有没有意义,在别人眼里我似乎变成了隐形,难道失败就永远翻不了身,谁来挽救坠落的灵魂,每次一见到你心里好平静,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我又能活下去我又找回勇气。……”这是他来到凌海市时听到的第一首歌,从大巴车上下来后,他在车站附近流浪了几日,有一天路过一家发廊,店里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她似乎很喜欢这首歌,因为那一天这首歌在店里循环了一整天。而漫冬就坐在门外,也跟着听了一整天,就这样学会了这首歌。那一天,是2007年的5月5日。漫冬酒量实在太差,到后面晓秋干脆剥夺了他的喝酒权,给他换了橙汁喝,她和钱安倒是喝了个尽兴。吃完饭漫冬还得回医院,钱安自告奋勇送晓秋回家,三个人在十字路口告别,约定钱安回贺州前要再一起吃饭。从馆子里出来,漫冬插着兜往医院走,今晚出来是托了孙阿姨帮忙看着楠楠,漫冬想着到时候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谢谢孙阿姨,只是孙阿姨是长辈,想今天这样请吃饭喝酒肯定不合适,也许买点礼品送她会更好一点。边走边想着事,他很快就到了医院,来到病房前,刚要开门,就看见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迎面出来。喝了酒他反应有些慢,站着愣了会儿才晃晃头往旁边让,那人出来了,却并不离开。漫冬困惑地抬头。孟晋庭?醉意好像又浓了起来,漫冬怀疑自己酒量又变差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孟晋庭。这人这个时候明明应该还在国外才是。“喝酒了?”漫冬仍是愣着,孟晋庭低沉的声音唤起了他醉意朦胧时反复好奇的问题。“为什么不开心?”“……”孟晋庭低头看着他,眼睛里装着漫冬看不懂的情绪,声音被压得更低,“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开心。”像是被蛊惑,大脑不再受自己控制,漫冬不自觉地顺着他又问了一遍。但孟晋庭没有回答。“你喝醉了。”“没有。”漫冬条件反射地否认,终于回神,想到了自己刚才竟然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慢半拍地感到了一些尴尬,他垂下眼,眼睫扑闪,找补道,“额,嗯,我,我喝醉了。”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漫冬抬起头,却没在孟晋庭脸上看到痕迹,仿佛刚刚也只是自己的错觉。“过两天孩子出院,你们和孙阿姨回景月花园,后面一年,就先住那吧。”“啊?”漫冬没明白这意思,这是还要给他提供住所吗?这交易里还管吃住?孟晋庭这会儿是真笑了:“你有没有一点被包养的自觉啊,给你地方住不好吗?”漫冬本来就挺圆的眼睛一下瞪得更圆了些,脸色表情也跟着变得奇怪。什么鬼,原来这是包养吗?【作者有话说】歌词选自陶喆的《蝴蝶》欲望漫冬没有权利说不,就是没想到钱安还没走,自己的新住所倒先有了着落。楠楠出院当天,孙阿姨过来帮忙,同行的还有一个姓宋的司机大叔,听孙阿姨说是孟晋庭母亲在国内的司机。离开医院宋叔开着车送他们去景月花园,漫冬的行李出院前一晚打包带到了医院,这会儿也就省了多跑一趟六里河。回去收拾行李那天钱安不在家,打电话也没接,漫冬只好收拾完后给人留了个解释的纸条,用钥匙压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景月花园是一幢独栋别墅,进门是一个小花园,靠近铁门的地方修了个小池子,里面有几条很肥的锦鲤在游动,漫冬进门时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像他之前在公园里看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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