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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出去的时候礼貌地带上了门,短暂的空气压缩让浅金色的纱帘被窗户缝隙吸引,轻轻扬起一个弧度,随后缓缓垂落回地面。
微弱的阳光透过,光柱洒在铺着羊毛地毯的木质地板上。室内的主色调是浅淡的米白和灰,搭配上点缀其间的墨绿色植物,平白生出了几分温馨的氛围。
牧绥抬眼望向桌上玻璃缸里游动的金鱼,漫不经心地伸手整了整袖口,翡翠袖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他被照得几近琥珀色的眼相得益彰。
轮椅停在半弧形的真皮沙发前,前面的云石茶几上摆了两杯咖啡。牧绥靠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轻敲扶手,窗外的绿植随风摇曳,玻璃映出的影像在他身后晃动。
穿着米色套装的女人从内室推门而出,迎上牧绥的目光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温和又不失距离感的微笑。
“牧先生,”她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温声说道,“好久不见。我看您预约的时间很匆忙,这次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想谈吗?”
牧绥撩起眼皮,眼神平静如水。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冷淡、优雅,但陈知兰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掠过地一丝倦意。
还有,兴味。
她很少在牧绥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
“我预约这个时间,是因为你只有这个时间,陈医生。”牧绥淡淡地说道。
陈知兰轻声一笑,手中的笔在指尖缓缓转动了一圈,语调不疾不徐:“所以我一向乐意和您聊天。您从不仗势欺人,让我为难,这一点难得。”
牧绥闻言,眉梢微挑,似乎对这句评价有些意外。
“不过,”陈知兰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隐约透着些调侃的意味,“也正是因为如此,每次和您对话,我都必须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了什么值得深究的细节。”
牧绥没有急于开口,他将手指从扶手上收回,交叠地放在膝盖上。浑身的肌肉像是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暖绒绒的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光,好像顷刻间所有的冷郁都在此刻悉数融化。
“那我今天是该好好配合了。”牧绥不咸不淡地说道。
“您今天的状态,已经让我很感兴趣了。”陈知兰不慌不忙地回答,抬手将靠近牧绥的咖啡杯往前推了推,“您准备和我讲什么故事?”
牧绥垂眸看了眼那杯咖啡,眼底的情绪也似这液体一般涟漪不止,却又转瞬平静如初。他伸手勾住了杯耳,略一停顿,却没有端起来。
视线穿过陈知兰的肩膀,停在她身后的那副抽象油画上,似是在用无声的方式回忆着什么。
“我站起来了。”牧绥低声开口,声音沉缓,又掺杂了几分玩味,“在梦游的时候。”
陈知兰的指尖在笔记本的纸面上滑过,像是在消化他的话,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
“您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吗?”她问到。
“我不知道。”牧绥说,“或许有,又或许没有。”
周明不可能从早到晚都跟在他的身边,这样的情况也许曾经在梦里发生过无数次,因为无人撞破,所以牧绥也从未察觉。
“那梦游是指……您是清楚地记得自己梦境中的行为,还是从别人的叙述中得知的?”
牧绥抿了抿唇角,动作极轻,像是一丝细不可察的笑意,但随即又很快地消失在她沉静的表情中。他抬手喝了一口咖啡,又把杯子重新放回茶几,手掌无声地回到膝盖上,指尖相抵。
“我不记得梦游时的行为。”他说道,声音淡而低,“我醒来的时候,睡在别人的床上。他说,我是自己走过来的。”
陈知兰的眉头动了动,她合上手边的笔记本,身体向前倾,目光专注地锁定牧绥,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更多未被语言表达的信息。
“别人的床上。”她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和,却暗暗引导,“您很信任他?”
牧绥低下头,像是在思考这这个问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节奏均匀。
“您以前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人的存在。”陈知兰继续说道,“听起来,他和您的关系,好像很亲密。”
听到这里,牧绥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是我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几秒后,他终于开口,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描述天气,可陈知兰却罕见地沉思了起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微弱的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的风呜呜掠过,绿植颤动,光影变换,却无人关注。
牧绥的视线再次停留在玻璃缸中的金鱼上,粼粼的波光在水中流转,漂亮的尾鳍甩开一圈圈涟漪,日光流转下,流光溢彩的金箔。
“他太突兀,太不受控,所以……也显得格外特别。”
陈知兰舒了一口气,轻松地说:“那您愿意和我聊聊这位‘特别的人’吗?”
……
林知屿掐了掐鼻梁,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念头。
他昨夜好不容易才把那声似是而非的“明天见”从脑子里驱赶出去,可今早坐在化妆间里,这点念头又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说不在意是假的,但是不论他怎么绞尽脑汁,都翻不出来半点答案。牧绥是个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的人,说一句“明天见”未必是字面意思,也许只是随口逗他玩,也许只是心血来潮地想要来巡查投资项目的进展。
为了这么短短三个字抓心挠肝的自己,比青春期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还要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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