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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Julian来说,今天本来是摸鱼的一天。他趁着有空,在调查埃莉诺说过的,女权人士失踪的事件。据说有些女权人士在集会中仿佛空间折迭一样消失了。他觉得很扯,但是埃莉诺是老板,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查一下。
临近下班,上司突然交待他和亚瑟一起去码头盯一下苏联人的集会。亚瑟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拒绝而是接受了这次加班。Julian只好叹了口气,接下了这项工作。
他和亚瑟磨磨蹭蹭来到了码头。亚瑟平时喜欢翻看各种档案。在MI5,亚瑟跟Julian一样是个边缘人。他们经常一起抽烟、摸鱼。到了码头仓库,他们躲在暗处目击了那场黑吃黑。虽然看得出来,西装男们泼洒酒精和硫磺打算烧掉仓库,但是他懒得干预。仓库烧了,苏联人的烂账一把火清零,他的报告只需要写:“目标建筑发生不明火灾,疑为ARCOS内部灭口,证据全毁,建议结案。”这对他这种摸鱼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没有后续,没有麻烦,可以下班。
但是当Julian正准备回办公室写报告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风衣,短发像刺猬一样乱糟糟的女人,偷偷进入了那间仓库。
禁忌的知识涌入了Evelyn的脑海。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小数点,一个微不足道的、即将被抹除的尾差。她摆出了一个名为“makecontact(取得联系)”的姿势。
Julian冲进来的时候,他看到的Evelyn仿佛一个正在异化的祭品。一根手臂笔直地指向天空(大约11点钟方向),另一根手臂笔直地指向地面(大约5点钟方向)。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对角线。她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斜斜地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影子拉长成了一个巨大的、像是在跳某种扭曲祭祀舞的怪物。在Evelyn面前几米处,黑暗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湿润的深红色质感。那里的空气在剧烈扭曲,手电筒的散射光勾勒出了一个庞大、不可名状的轮廓边缘。那边缘似乎在“呼吸”。
那一瞬间,社畜的摸鱼本能被纯粹的生存恐惧击碎。Julian冲过去扯下自己的风衣,像网一样兜住Evelyn的头,借着冲力将她狠狠扑倒在地。
两人一起倒在湿漉漉,带有腐烂气息的血水里。Evelyn像是一具僵硬的木偶,即使被扑倒,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几何夹角。Julian骑在她身上,摘掉风衣,对着她那双已经扩散、毫无焦点的瞳孔,狠狠甩了两记耳光。
Evelyn清醒过来。她又重新闻到了酒精、硫磺和血污的味道。Julian看见她的瞳孔重新对焦,把她抱进怀里。
黑暗中Evelyn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知道自己在被Julian抱着。脸上好痛。自从生下泡泡,他们就再也没这么近距离地身体接触过。刚才姿势太紧绷,现在身上好酸。Evelyn生理性地流下眼泪。她挣脱开怀抱,流着泪的双眼直直地盯着Julian,手在地上乱摸,寻找刚才掉了的测绘折刀。“Julian……泡泡不见了。有人绑架了她,还喂她吃下了这个怪物的组织。”她说。
亚瑟也走进来。在黑暗中,他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那面墙那是“曼西斯之脑”,也知道眼前这对男女有一腿,还生了孩子。亚瑟想着,如果办公室里那群牛津剑桥毕业的精英们看到这一幕,那个“靠女人的裙带关系进来的技术员”,“伯爵家的赘婿”的Julian,竟然包养情妇,这个情妇还是他的亲妹妹,这俩人还生了孩子,一定会嚼上好几个月的舌根。他有点想笑。
“别粘糊了,快走吧。还有十分钟。这里的室温再升高五度,酒精就会自燃。那个‘大脑’在自杀,它在通过超负荷运转来给‘钥匙’提供能量。它把自己烧掉只是时间问题。”亚瑟对坐在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的两人说。
叁个人离开了那条街。身后是仓库自燃的火光。“那些西装男去哪了?”Julian在后悔。刚才为了摸鱼,他连那几辆车的车牌号都没记下来。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时钟’。他们在那里校对现实的偏差。”亚瑟指着泰晤士河上游的方向说。
“壳牌麦斯?为什么?亚瑟你今天好奇怪。”Julian狐疑地看着亚瑟。
“你们俩第一次性交是在1921年4月17号星期日的晚上十一点半,在萨瑟克区的公寓里。你刚从爱尔兰出差回来,她在忙着给码头翻译货单。”亚瑟看着愣住的Julian,“我是伊斯人(克苏鲁神话中的种族),时间对你来说是线性的,但对我来说,那是已经摊开的账簿。”
“壳牌麦斯大楼。”Evelyn反应过来。她想起在几个小时前在市政公用事业局的账本上,有一笔庞大的、被标记为“建筑维护预付款”的资金,最终流向了泰晤士河沿岸电网的核心节点——也就是壳牌麦斯大楼的所在地。
Julian开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莫里斯·考利(MorrisCowley),沿着泰晤士河(Thames)全速西进。经过沦敦塔,穿过金融城的狭窄街道,最后驶上宽阔的维多利亚堤岸(VictoriaEmbankment)。那辆车是从局里的车队“借”出来的,连油钱都要自己先垫付,然后拿着收据去那个刻板的财务科报销。刚刚疯过一次的Evelyn坐在副驾驶,死死抓着那把测绘折刀。亚瑟在后座上,用一种非人的冷静调试着某种刻度盘。
越靠近目的地,环境中的异象就越明显。天空正在裂开。一个由无数个不断膨胀、重迭、旋转的彩色光球组成的庞然大物正试图挤进这个维度。那些光球并非实体,而是无数个并行宇宙的交汇点。Julian感觉手抖得快要控制不住了。
Julian拉紧手刹,把车停在萨伏伊小路(SavoySteps)附近的阴影里。“我们到了,”Julian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远处那面在雾气中发出微弱白光、宛如审判之眼的巨大钟盘,“壳牌麦斯。全沦敦最大的表盘。”
他们躲在暗处观察。Julian发现楼下的保镖很眼熟,似乎是跟着埃莉诺的弟弟的那几个人。那个笨蛋弟弟竟然是邪教徒?Julian有点震惊。走近大楼之前,Julian和Evelyn把风衣反过来穿。因为风衣里侧沾上的血污少一些。
在Shell-MexHouse的旋转门前,两名壮硕的保镖抬手拦住了去路。他们领口别着阿什福德家族的家徽。“阿什福德议员正在进行私人会议,任何人不准……”
Julian停下脚步。“是我Julian。我是来替埃莉诺小姐来帮你们老板平账的。这两位是最专业的会计。”
老板那个“吃软饭的姐夫”来了。保镖们对视了一眼,一个保镖拎起墙上那个黄铜制的内线电话,低声向顶层汇报。几秒钟后,保镖放回听筒,神色怪异地侧过身,拉开了通往私人电梯的镂空铁栅栏门。但是他们把Evelyn拦住。“女人不让进。”Julian跟Evelyn对视了一下,他们达成了共识,不能在这里停下来。Julian伸出抖个不停的右手掏出那把Webleyamp;Scott.32ACP半自动手枪,换掉了Evelyn手里的测绘折刀。他知道亚瑟射击时那种非人类的准度。而且亚瑟的枪是一把超越时代的勃朗宁大威力(BrowningHi-Power)原型枪,拥有十叁发的惊人火力。
Julian和亚瑟一起坐上了观光电梯。在电梯里,Julian感觉这栋楼的结构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指向星空的“漏斗”。电梯每上升一层,现实世界的法则就在稀释一分。他那因为平静的生活而好久没抖的右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们来的时候发现,壳牌麦斯大楼有一个连接地下锅炉房的燃料入口。Evelyn带着那把手枪去找运送煤炭的升降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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