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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聚贤庄西南角的厨房里已是灯火通明。灶台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蒸汽像白雾般从七八个大铁锅里冒出来,混着米面的清香和蔬菜的淡腥,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卫蓝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进来,鼻尖立刻被这股烟火气裹住——比客栈的伙房热闹十倍,光砧板就摆了五六个,菜刀剁在上面的“咚咚”声此起彼伏,像在打一场无声的鼓。
“卫爷!您可算来了!”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从灶台后钻出来,正是二管家释全禄。他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沾着点油渍,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点面粉,“小的天不亮就把人都换齐了,您瞧瞧,这都是对街高升酒楼的老师傅,刀工火候都是一绝!”
卫蓝的目光扫过厨房:七个厨子围着灶台忙碌,有的颠勺翻锅,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映得他们脸上油光锃亮;二十几个帮厨穿梭其间,洗菜的、切菜的、端盘子的,手脚麻利得像上了发条。他走到一个切菜的厨子旁,见对方把胡萝卜切成细如发丝的条,刀工确实扎实,才微微点头:“效率倒是快,这么短时间就凑齐了人手?”
“嗨,高升酒楼的王掌柜跟咱释家是世交,一句话的事。”释全禄拍着胸脯,指节上的金戒指闪了闪,“卫爷放心,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家里的祖坟都在临安城外,绝不可能是细作!”
“人员可靠就好。”卫蓝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食材堆上,那里码着成筐的青菜、成袋的米面,还有几坛封着泥的酒,“食材都换过了?”
“换了换了,刚从早市上抢的新鲜货!”释全禄弯腰从桌下拖出个铁笼子,里面十几只小老鼠正吱吱乱窜,“试毒的银针备了二十根,每道菜出锅都得用针试过,再喂给老鼠,保准万无一失!”
卫蓝看着笼子里那几只圆滚滚的老鼠,心里稍稍踏实了些,却仍叮嘱道:“不能掉以轻心。对方要是想动手,未必会在菜里下毒——酒水、调料,甚至柴火都可能动手脚。”
“是是是,卫爷说的是。”释全禄连连点头,忙叫人把调料罐都摆到明处,每罐都贴上标签,谁动过一眼就能瞧见。
卫蓝找了张靠门的椅子坐下,手里摩挲着月牙钩的乌木柄,眼睛却像雷达般扫视着厨房的每个角落。厨子添柴时,他会留意柴火的干湿;帮厨倒醋时,他会盯着醋瓶的标签;连谁往灶膛里啐了口唾沫,他都记在心里。释全禄在一旁陪着,起初还想搭话,见卫蓝神情专注,便识趣地闭了嘴,只偶尔指挥帮厨们快点干活。
外面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笑声顺着窗缝钻进来,像潮水般一波波涌过。卫蓝知道,武林豪杰们该到了。他想象着前厅的景象:释武尊穿着暗青长袍站在石阶前,拱手迎接各路好汉;大管家释全福忙着收英雄帖,家丁们引着宾客往厅堂里去……两千多人挤在一处,光是呼吸声就能掀翻屋顶。
“听说了吗?少林的空行神僧都来了!”一个帮厨的声音飘过来,他正往蒸笼里码馒头,“我刚才去后院打水,瞧见个穿红袍的喇嘛,说是从吐蕃来的,听说还跟藏地活佛论过佛法呢!”
“还有江北的‘铁掌帮’,多少年没来过江南了,这次竟然派了副帮主来!”另一个洗菜的帮厨接话,“就是不知道那些依附金国的门派敢不敢来……”
卫蓝听着这些议论,眉头却越皱越紧。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张铺好的网,就等鱼儿钻进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手心竟渗出些汗来。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个影子。卫蓝猛地站起来,像只蓄势的豹,“嗖”地从灶台边的小窗钻了出去。外面是条窄窄的夹道,堆着些劈好的柴火,一个穿青布裙的丫鬟正蹲在柴火堆后,吓得浑身发抖,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米糕。
“说!你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卫蓝故意沉下脸,声音像磨过的砂纸,带着股慑人的气势。
丫鬟吓得“哇”地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米糕上:“我……我是……”
“秋梅?!”释全禄也跟了出来,一看清丫鬟的脸,顿时火冒三丈,伸手就揪住她的头发,“好你个小蹄子!敢在这儿装神弄鬼!是不是大少爷派你来的?”他的巴掌扬起来,带着风声就要落下。
“管家饶命!我说!我说!”秋梅疼得尖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大少爷……是大少爷叫我来的!他让我在厨房外面转悠,谁问都不能说……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放开她。”卫蓝按住释全禄的手,目光落在秋梅颤抖的肩膀上,“小姑娘,你只要说实话,我就不罚你。你家少爷去哪了?”
秋梅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我不知道……大少爷早晨找到我和冬梅,只说让我来厨房这边,别的什么也没说。他带着冬梅走了,没说要去哪,也没给冬梅派活……”
卫蓝见她哭得真切,不像是撒谎,便摆了摆手:“你走吧,以后别再听你家少爷的话了。”
秋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释全禄还在
;骂骂咧咧,卫蓝却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秋梅显然是个幌子。释延武没给她毒药,也没给她任务,就是让她在厨房外晃悠——目的是什么?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我刚才回酒楼拿菜刀,你猜怎么着?”一个帮厨端着盘切好的黄瓜走进来,跟同伴闲聊,“咱酒楼被人包了!说是要请贵客,却不让店里的厨子动手,非要自己带厨子来做,你说怪不怪?哪有在酒楼请客自带厨子的道理?”
“自带厨子……”卫蓝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终于想明白了!释延武带走冬梅,根本不是要在厨房动手,对方是要在半路换菜!
“释管家,看好厨房!”卫蓝丢下这句话,人已经像箭般冲了出去,直奔宴客厅的方向。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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