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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妻主虽然依靠太后得以暗查禁案,可毕竟朝局不稳、东有海患,不知太后能保、愿意保妻主到几时,来日若是她真的遇险,晏安的倾慕之心,或许可以救妻主一命,而自己呢,虽然脱了奴籍,可温氏余孽这样的身份让人避之唯恐不及,自己只怕什么也做不了。
然而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反而收敛情绪,话锋一转,直身贴近她的凝视,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奴只是担心,妻主那般轻易言说女子最为在乎之事,明日去了任上、来往朝中,可要遭人耻笑了。”
“这个么,”林岚伸手揽住他的腰,凝望着他的一双水波眸,“只要我夫郎不嫌我粗笨,谁管她们说什么。”
本想岔开话去的温羡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脸颊顿时染上了绯色,林岚望着这张楚楚动人的桃花面,再也忍不住心底翻腾的欲念,俯身深深吻了上去……
不同于林府这边的春色旖旎,此刻的丞相府内气氛低到了冰点,余梅一脸凝重地坐在中堂,眉毛拧成了一团,对面站着今日参加了宫宴的礼部尚书闫尚年。
“相娘,林岚来日若寻得那匠人,岂不是显得我们没用,是否寻个机会,直接——”说着做了个挥刀的动作。
余梅摇头,“不必,来日若林岚当真找到了人,我们抢在前头将人杀了便是,你派人日夜盯着,她有什么动作,立刻回报。”
“是,属下早派了人在林府门口盯着,”闫尚年面露难色,“只是那林岚不肯收新人进去,无论多天姿国色的男子,哪怕想要进去做个下等奴仆也不得入,那宅内的事咱们怕是探听不到了。”
“呵,无碍,耽于儿女情长,又无人依傍,量她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余梅语气不屑,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盏,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何况光禄寺那些素日里养得脑满肠肥的下属,也不会让她这样的上峰好过。”
闫尚年反应了一下这话,谄笑接道:“正是,明日林岚正式升座掌印,那些人必与她为难,咱们等着瞧笑话就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只要有人能
光禄寺掌管宫廷宴享,负责整个宫廷食材、器皿采买仓储等事宜,枝蔓繁多,体系庞大,自立朝以来,由于皇室人员的不断增加,机构愈发臃肿,逐渐产生冒支官银、侵吞厨料之弊,成为朝廷沉重的财政负担。
加之光禄寺卿一职空缺已久,少卿老迈又常年告病,只有寺丞一人勉强支持衙署运行,底下众人早就惫懒成性,不守衙时,今日知晓有新任长官到任,才勉强起早分列大门前,呵欠连天地等待林岚到来。
然而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踪影,众人站得腿脚发麻,已经有了退意却又不敢言说。只有珍馐属属官孟姝侧出半个身子,不耐道:“诸位,我看咱们还是散了吧,这新来的这时候了都还没来,八成也是个混日子的主,咱们巴巴地在这等着,没准站到黄昏也见不到人影……”
众人正欲附和,只见一个门子慌慌张张跑过来,道:“诸位娘子,卿娘招呼几位署官娘子过去,说是有话要问。”
孟姝受惊不小,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来的?”
“回孟娘子,小人不知,今日小人一早开门洒扫,卿娘就在架阁库翻看籍册了,她见到小人,命小人不许声张,这会儿才放小人出来。”
“她在架阁库?”
听见这几个字,孟姝再也顾不上旁的,疾步赶了过去,几个署官跟在后面,转眼间便到了一间小院。
这小院在寺中已经是第五进,前后都有院落维护,是专门用来存放案卷籍册的地方。
此时太阳躲在云朵后面,显得本就色调阴沉的院落愈发昏暗,孟姝几人进去的时候,林岚就坐在一片阴影里,勉强能让人看清半张脸,剩下的便只有刷刷的翻页声。
本来不以为意的几人见此情景莫名发怵,进来先揖下唤了一声“堂尊”便转头唤人:“都干什么吃的,怎么不给堂尊点灯?”
“不必麻烦,”林岚并未抬眼,目光仍旧追着账册上的字,“这字本官看得清,可这里面的门道,本官可就看不懂了。”
孟姝闻言,面上已是强做镇静:“敢问堂尊,是有何不妥?”
“大胤八年正旦,用江州白瓷杯盘酒盏,计一千件,报三千两;九年冬至,用棱州青瓷,计一千两百件,报四千两……”林岚随意念了两处,将账册掷在桌上,“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拿些假账册来糊弄本官!”
这些价目虽然看起来昂贵,但官窑本就用料精致,再加上人员开支、一路到京城的运转,这最终的价值落在普通百姓眼里自然是天价。
林岚手中的账册虽然确实被孟姝动过手脚,但这位属官自以为事妥,加之此前打听过林岚的出身,以为堂上坐着的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以为价贵的乡巴佬,语气里不觉轻慢,拿早准备好的一套开支繁杂的说辞来辩,还顺便阴阳了下林岚不懂官瓷之贵重。
一番话说得其他四人胆战心惊,悄悄观察林岚的脸色。
却见这位新来的堂尊不但没有生气,面色缓和了下来,平静道:“竟是我不懂了,看来今后寺中大小事务,本官还要向几位多多请教。”
几人见她姿态放低,连说不敢,孟姝自以为得计,也跟着众人拱手,脸上却颇有倨傲之色,直到见她叫门外带进一个人来……
·
忙完寺中事务回家,林岚只觉腰酸背痛,头脑发胀,进门后连饭都没吃,直接往床上一趴。
“没想到这算不得朝廷中枢的司署也不干净,来了人还没找,先要处理这些蠹虫。”
她整个人呈大字趴在床上,侧过脸看着坐在床边替她舒整筋骨的温羡。和在寺中审问孟姝等人的状态判若两人,此刻的林岚半点不似一个身居高位的朝堂新贵,只像一个上了一天班后,在喜欢的人面前发发牢骚的打工人。
“妻主处理得很好啊,提前去捉了那私下倒卖官瓷的买办,又提前拿了她得孟姝授意的口供,这下她想不承认都不行。”温羡纤长十指在她腰背处轻轻按压,说到这里,他眼中一亮,侧头看她,“如果奴没猜错,妻主敲打这些蠹虫,不只是为了肃清弊政吧?”
和气场相合的人相处久了就是这样,你说上一句,他便能猜到你的下一句;你言简意赅,他便知你话中深意,哪怕只是像这般不成体统、闲淡懒散地聊几句家常。
林岚听着他这般温声细语,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自从莫名来到这个世界,被迫卷入这些争斗,她其实一直觉得乏累。但人始终是社会性动物,既然有了这副皮囊,被设定成这样一个角色,她除了迎战,似乎也别无他法。
好在有温羡。
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睁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也是在这些艰难岁月中让她觉得没那么难熬的人。有时林岚会想,如果结束这一切的那一天她可以回到她原来的家,那个有一切现代化便利设施的地方,她会不会舍不得他?
“妻主?”温羡见她出神,轻声唤她,目露卑怯,“可是奴不该问?”
自从晏安在宫宴上求纳林岚为驸马,温羡更深切地意识到,妻主此次以身入局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十殿下对妻主的心意他摸不清,也不愿去细想,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来日如若妻主真的陷入危局,只有太后、十殿下这般有权势之人可以依靠,而自己这个本该与妻主同舟共济的枕边人,除了能为她洗衣煮饭,恐怕再也没有能为她做的了。
他这般想了几日,便自觉或许不该过多过问。而林岚被他一问拉回思绪,以为他不过是又因从前在教坊司为奴自卑自怜,撑起上身笑着看他:“怎么不该问,你是我夫郎,这些事我本该说与你知晓。”
接着语气认真下来:“那孟姝不过是个贪财之徒,色厉内荏,不像是敢参与余梅构陷你母亲的,可我在架阁库又偏偏找不到当年登记过余梅所用匠人的那本籍册,这就说明她只是一时被人用钱收买,将那籍册藏了起来。”
而林岚借查办用多做少、通用转卖一事,正好顺势逼孟姝将东西交出来。
两人心照不宣了这层意思后,林岚见他仍然神色恹恹,忽然翻身伸手,勾上温羡的脖子,快速将人拉到跟前,在美人红润温软的唇上亲了一口,关怀的眼神看着他:“你有心事?”
短暂的迟疑,温羡摇头。大敌当前,他的这点忧切之心实在不足挂齿。太后也好,十殿下也好,只要有人能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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