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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相依客观来说,李和铮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和在某些方面上过度强势,让他显得很像一个刻板印象里的“大男子主义”。实际上,他本人对这五个字并没有自我认同的实感,对于自己是不是要成为“一家之主”也没有丁点要求。而这个诡异的身份,就在他们落地这个充斥着街头抢劫、入室盗窃、武装袭击、帮派暴力的非洲中部最大的城市后,猝不及防地降临在他身上。到底是怎么无痛组成一个儿女双全的四口之家的已无法追溯,身边的人也都是熟悉的样子,可他实在是没想到,才刚刷新新地图,传送成功,他头上多了个金光灿灿的称号:一家之主。刚果金的驻站他不是第一次来——虽然上次是在几年前已经记不清了——对这里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熟门熟路。再加上他一觉睡醒整个人都调整到了战备状态,天知道在国内从修腿开始本质上他有多无聊。虽然调查记者的事业也姑且能算有意思吧,但怎么也到不了他的沸点。这会儿,他全身每一块骨骼都苏醒,环赤道上苦涩而壮阔的热风进入鼻腔,这种猛烈袭来的由许多自由和未知的危险组成舒适感,已经超过“神清气爽”能形容的范畴,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骨子里那几分好战因子和与生俱来的对挑战的向往,比肾上腺素更能刺激他的神经。毕竟这一次他整个人,不论是他的腿还是他的心,全都准备好了。而后,他就发现情况好像不对。这种,怎么说呢……就是说等行李时……呃谁来告诉一下他为什么骆弥生原地从行李箱里拆出了一瓶……防晒霜?!李和铮目瞪口呆地看着骆弥生把防晒霜挤出来分给两个徒弟,看着三个人面对面且自顾自地把脸脖子胳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抹上一层白花花的腻子,看着骆弥生又挤出一坨准备往他脸上糊……啪一声给他的白爪子打掉了。言简意赅:“你们疯了?”却从三个人脸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便秘。……哦,原来这是在紧张。这倒是也正常。常年在国泰民安的地界儿里待着,生活在便利到出门只需要揣一个手机的环境里,出国旅游也不会来满脑袋乱飞枪炮的国家。金沙萨已经是整个刚果金境内最安全的城市了,依然不能保证携带现金不会被当街抢劫。作为一个在战乱地区如鱼得水的老前辈,李和铮难得大发慈悲,稍微滋生出那么点耐心来,试图讲解一下……这不对吧,按理说这种行为不应该是靠谱得远近闻名的知心哥哥来做的吗,轮谁也轮不到他吧?!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骆弥生在某些方面本质上和秦舟一样,就算他能跑铁人三项,就算他培训的理论都在线,人和理论知识磨合还需要一阶段的适应,一腔追随他的热血不能抵消人对战争的本能恐惧,更不是人人都能像他一样,第一次扔到驻站里就冲得像一匹找到草原的野马。眼前这几头,尤其是这俩男的,都是标准的好人家将养出来的温室里的花朵,吃的最多的苦恐怕就是爱情上的苦了……我艹啊。李和铮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半身,眼瞅着一个两个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竟然还算有点良知的没有挤兑他们,不可谓不五味杂陈。他默默联系了驻站派来接人的同事,抄起老伙计遮阳帽扣脑袋上,带着身后吊着的一串尾巴再次扮演起鸡爸……呸。驻站的同事是新面孔,看着差不多的年纪,自我介绍笔名叫行路,看他变成棕色人种的肤色就知道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多久,来接大名鼎鼎的照和很高兴,听站长说还带了家属要到驻站的医务科?李和铮和他握过手后侧开身,咧嘴一笑,把家属让出来。行路与骆弥生对上眼后怔了怔,往来人员名单保密,除了站长外,其他人在没见到人之前不知道性别。照和的家属是男是女倒无可厚非,只是他在外已久,有好些年没见过书卷气如此浓厚的文质彬彬的男人了……心理医生扫过李和铮注视着他时隐含着许多调侃的灼灼目光,又对上人生新阶段中面见的第一个“新同事”的震惊,了然,心下也觉得好笑。还成,落地后第一件事是用和战地格格不入的居家气息逗李和铮开心了。些微的紧张烟消云散,骆弥生得体地与行路握手,颔首致意,彬彬有礼地讲了两个来回的社交辞令,顺手还把身后两个还面如菜色的徒弟介绍了。举手投足间,他平日里在良好教养和职业需求的包裹下从不外露的某种傲气分毫毕露,强调出另一种平日里不得见的气质,变戏法似的,刚才那浓郁的文气倏然熄灭了。行路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人也放松下去,自然地引着他们往外走。李和铮笑意更盛,在彩色的人种来来往往的异国他乡,一甩手,行李车不管了,由着身后的秦舟推着走,长臂舒展,搂住骆弥生的肩,圈住了他的脖子。他看看他,逗人呢,对他低低吹个口哨,幼稚程度活像高中小男生。骆弥生笑个不停,转头踮高一步,落了一个吻在他脸颊上。两人在灼热的风中勾肩搭背,走得歪歪扭扭,在午后闷热的烈日下,并肩走上目光所及皆是破落、常年被罪恶的战火侵蚀的土地。驻站是位于城市行政区内的一幢三层楼,入驻报道流程比想象中简单太多了。准入许可证递过去站长一盖章,选定了宿舍分配,和在站里的同事们碰个面,梳理几句近期的战况概述,领走了随身的装备包和卫星电话。饶是骆弥生挂靠入驻的手续稍微复杂点,加上他的,全程也没超过半小时,完事儿了,自由活动。秦舟在驻站里楼上楼下来回溜达参观,拎着卫星电话在手里晃悠着,扒在窗口又看了好半天,抵达战地的实感降临,深以为然地感慨:“怪不得老李你这么怕走流程,原来真的可以这么丝滑,一点麻烦都不添啊。”没回应,扭头一看,公区的沙发上,李和铮拿着几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专注地迅速阅览着,每读完几张就放到一旁桌案上的碎纸机里,目光下落,神色冷静,再不是平日里懒懒散散跟着他们插科打诨的样子。窗外吹着不与四时同的烈风,在广袤天地中谁都是沧海一粟,骆弥生抱臂靠在茶水间的门边,静静地看了李和铮一会儿,面露笑意,转身进去给他磨了杯咖啡放到他手边,往医务科去了。只剩两个还在不应期……不是,还在适应中的崭新崭新的新人师姐弟面面相觑。作为业内传奇搭档李和铮和白逐雪亲手带着的小孩,自打接触正式的工作开始就没真的完全独立作业过,虽然第一次投放驻站也是在白逐雪的安排下让他俩跟着李和铮一起走了,但他俩比谁都得明确,长大成人的第一步是摆脱对超人师父的依赖!半年的培训都上明白了,现在该干嘛也都知道,那就不能傻站着,又对视一眼,也去打印材料了。李和铮把手里的一沓儿文件全都碎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一口咖啡喝完,随身的笔记本上也多了许多手写的笔记,才想起来自己这个“一家之主”的身份来。抬头看看人在哪儿,目光所及,看到师姐弟俩也在埋头做笔记,骆弥生不在。行路适时地出现,报以善意的微笑:“照和,快到晚饭时间了,一起吃吧?”“行啊,”李和铮啪一声合上手里笔记本,铁灰色的眼中闪动着志在必得的光,站起来活动活动僵住的脖颈,喊了徒弟们一声,“你俩好了没?先吃饭,一会儿咱开个小会。”刚决定独立自主实则执行起来还是非常困难的两人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会说让我俩自生自灭呢!”“那倒是也不至于。不过,我确实不打算让你俩跟我一起走,你俩自己去别的地方。”李和铮被通体舒畅的感知冲刷过的神经保持在一个兴奋的高点,不同于平日里摆出笑眯眯的神情时的慵懒与调侃,眉眼间闪动的情绪称得上热烈,点染着迷人的锋利,看得徒弟们一愣二愣的。还没等他俩说啥,李和铮蓦然拔高了嗓门儿,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地:“骆弥生!”几秒后骆弥生从公区远端医务科的办公室里现身了,推推眼镜,显然没料想到这种通讯靠喊的行为。行路看看他们呆愣的样子也笑了:“欢迎来到原始人的生活中。”一行五人的饭桌上,行路挑了个很适合破冰的话头儿,关于“照和待过的驻站留下一地桃花”的传说,骆弥生吃着驻站小食堂里做的人能吃的饭,听来听去,竟也没有像在家里那样小心眼子地闷声吃大醋,反而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看一眼桃花传说本人,心头别提有多惬意。李和铮看他那样子也觉得好笑,难不成还听得翘尾巴了?n瑟的心路历程也很好猜,无非不过是你们只能桃花朵朵开而人是我的之类的……可惜留给八卦的时间也就这么一会儿,桃花神照和本人是个工作狂不是一天两天了,行路问他,你们接下来的小会我能不能听?得到应允后,饶有兴趣地想听听他要怎么安排。刚果金作为撒哈拉以南最大的几个国家之一,资源丰富到离谱,长此以往积攒下了五花八门的各类矛盾,无论是利益冲突引发的资源掠夺混战还是民族矛盾激发的武装势力割据,都有。第一站选这里,是他和白逐雪商量过的,正是因为它局势特殊,属于是地儿不大毛病不少,五脏六腑都有病,还一时半会儿病不死人。不至于一口气冲进热战区分分钟炸个灰飞烟灭,也不安全,还是能见识到最不忍目睹的惨烈。并且由于地理条件制约和历史沿革的构成,各大矛盾激化的区域也有着泾渭分明的区隔。“所以,”李和铮敲了敲桌子,“听安排,别反驳。”骆弥生知道后三个字是对自己说的,注视着他,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缩紧了。人在眼前说出这些安排,好像比他原来只能靠猜的时候好一些、更能接受一些,也更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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