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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人看到这个阵仗,都在那讨论:陛下对白阁老那真的叫做倚重至极啊!白阁老生病,陛下亲自看望不说,还聊了这么久。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君臣鱼水,同心辅政啊……又七扯八扯了半天,朱钦煜才施施然离去,面容温和,步履从容。像是一个真心实意来探望老臣的仁厚君主。回到车辇里,朱钦煜靠回车壁,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褪去,露出底下那张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叫上了管家,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你遣人前往吏部传谕,补授张白安、于宪入阁,与宋知好同心佐理朝政,整顿田亩诸事。”管家躬身:“遵旨。”懵逼的白,生气的齐。朱钦煜走后,白日立从侧门冒了出来。他猫着腰,快步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躺在榻上的白维,又转身从桌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父亲,皇上看起来挺重视您的。”白维接过茶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垂着眼帘,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你对皇上了解吗?”白日立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有些窘迫:“儿子又没跟皇上说过几句话,儿子怎么可能了解皇上。”白维把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又搁在旁边的柜子上,重新躺了回去,目光落在帐顶:“为父也没跟皇上聊过几句,你觉得皇上会了解为父吗?”“既然皇上不了解,又谈何重视?”白日立嘿了一声,蹲在榻边:“父亲,您说这话,谁不知道您现在可是首辅啊!三朝元老,皇上不重视您,重视谁啊?”白维闭目轻叹,缓缓开口:“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阴。”“一朝天子一朝臣啊……”白日立撇了撇嘴,嬉皮笑脸道:“父亲,您又装起来了。”白维:“……”他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随后开口了。“来人!”下人立刻推门进来,躬着身:“老爷有何吩咐?”白维指了指跪在榻边的白日立:“把这逆子给老夫拖下去,狠狠打!”白日立惊慌失措地跳起来,往后缩了两步:“父亲,我都这么大了,您老还打我啊?”白维没鸟他,端起柜子上的茶水,继续慢悠悠地喝着,像是没听到儿子的求饶声。下人熟练地拖着白日立往外走,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这件事的。白日立被拖到后院,绑在凳子上,木棍落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无论他怎么求饶,白维都没有理他。吏部文书很快就下来了。于宪、张白安以东阁大学士的身份入阁。再加上朱钦煜来到白维这里来了一场政治作秀,就导致不明所以的人,都以为这两个人是白维举荐的。就算于宪不是,那张白安肯定是白维举荐的。礼部衙门中,写着“寅清赞化”四个字的匾额下方的公案上,一盏茶杯碎在了地上。茶水泼了一地,浸湿了几份摊开的文书。齐仲华站在公案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不可置信地问前来通知的通政司差役道:“你说什么?谁入内阁了?”通政司差役被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后退了半步,躬着身,声音有些发紧,双手将咨文递给旁边的书吏。书吏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转交给了齐仲华。齐仲华一把接过咨文,手指颤抖着展开了那封信纸。他的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字,当看到“吏部左侍郎张白安,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钦此”这一行字时,他感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了桌沿:“这消息……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在加入阁臣之前,都会有小道消息传来,这次非但没有小道消息传来,且命令来的十分突然。让人一点都没有想到。通政司差役也很无奈,只能说是内阁那边传给吏部,吏部写咨文,再交给他们来通知各部衙门。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真不知道啊。齐仲华紧绷的脸动了一下,他随手叫了一个书吏,声音急又沉:“你!立刻去内阁问个明白!若是走廷推流程,朝堂早该传出风声,绝不会如此仓促下旨,快去!”书吏被领导这么一喝,吓了一大跳,连忙躬身连连道:“是是是……”然后退了下去,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齐仲华就在大堂中不断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没有规律的声响。就连堆积如山的文书也看不下去了。从资历、名声还是从政绩来看,没人比他更适合入阁。于宪入阁他还能理解。于宪是晋王早期的属官,再加上还有抗倭和从地方打磨到中央实打实的政绩。新帝肯定要扶持自己人,他入阁还能理解。那张白安又是怎么回事?年纪轻轻,政绩也没什么,除了有个“神童”的称号,怎么都不像一个该入阁的资格!张白安他见过,虽然两人同为首辅之徒,但年龄摆在那,资历摆在那,齐仲华内心对这个人并不感冒。甚至觉得这人外表老实,内心里却不安分。现在一看,定是用了什么投机方式进了内阁!怕是第二个谢重阳之徒!因为得罪了谢重阳被派去南京的齐仲华,经过这么多年,对谢重阳的厌恶不减反增。他越想,越觉得张白安就是第二个谢重阳——只会投机取巧、趋炎附势之人!不多时,前去问询的书吏匆匆赶回,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他小心翼翼回禀:“大人,旨意乃是陛下亲口敲定,正是探望过白阁老的当日立刻下发。”“如今整个内阁,所有人都认定,这是白阁老举荐的人选。”礼部的左右侍郎互看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白阁老的意思?齐仲华也懵了。这是老师的意思?老师为什么要让张白安进内阁,而不是让他?齐仲华的声音沉了下去:“内阁怎么说?”书吏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内……说什么……”齐仲华沉默了很久。礼部左右侍郎安安静静地低下头,大气不敢出。领导脾气不太好,还是这个关键时候,要是发出动静,很容易被领导当成出气筒。两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两只被冻住了的鹌鹑。“噗——”正在喝茉莉花窨茶的白维听到这消息,差点一口喷出来。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茶杯搁在桌沿上,险些没放稳:“外面都在传这是老夫的意思?”下人低着头:“回老爷……是的……”白维:“来人!备轿!去一趟内阁!”下人连忙拦住了他,急忙赶慌道:“老爷……您现在还在卧榻生病呢……”白维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装病,他退而求其次道:“那让宋知来见老夫!”下人为难道:“老爷……皇上吩咐了,说老爷您的病要静养,不准任何人打扰您,说要是有人打扰您导致您的病情恶化,皇上他绝不饶恕……”白维:“……那你让白日立带着老夫的书信,去找英国公或者定国公!”下人更为难了:“老爷……小公子他……还躺在床上,被打得下不来床呢……”白维:“……”他的嘴角抽了好几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紧接着白维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下人关心道:“那老爷……现在该如何是好?”白维后知后觉,问道:“你说这些百姓,是皇上主动要求过来的,还是他们自愿跟随的?”下人想了想:“听说……是他们自愿跟随的……”白维:“确定皇上在里面没有动什么手脚?”下人不敢回话。白维摩擦着杯沿,指腹在瓷器上缓慢地转了一圈,冷声道:“给松江写封信,让他们最近不要给老夫惹事情!要是惹事情,自己卷着铺盖滚出白家!”“对了,之前的事,嘴巴一个个都捂紧了,知道吗!”下人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下人走后,白维的目光看向窗棂外那棵树。树种的时间久了,枝干粗壮,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可冬天快要来了,叶子也有些凋零了,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落,打着旋飘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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