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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斩慈没有动。
他任由檀鸾的指尖在他胸膛上游走,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与体内翻涌的热意形成鲜明对比。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檀鸾的脸,看着神明的面容因他而染上些许郁沉的绯色。
檀鸾的动作顿了片刻,随即指尖勾住谢斩慈中衣的系带,轻轻一扯,衣料滑落,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以及那纵横交错的、深浅不一的旧伤痕,那是昔年刑火天咒灼烧留下的痕迹,即便修为精深,体魄再造,这些痕迹也再也不会消退。
他伸手去够檀鸾的领口,那素青的布料质地柔软,带着经年累月沾染的、清苦的药草气息,也触到对方温凉如玉的身躯。
万年以来,檀鸾也曾痛过么,他的身上是否也伤痕累累,他剜出那颗心时,是否也留下了这般永远不会褪去的疤痕。
衣襟滑落,露出檀鸾清瘦的肩颈与胸膛,锁骨下方,心口的位置,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红痕,谢斩慈将掌根轻轻贴在檀鸾胸口,隔着皮肤与骨骼感受下方的空落。但随即,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另一个地方。
檀鸾的腰侧,那里本该有一道印记的位置。
一道以两人心头精血为引、以同心血誓为契的印记。那道印记,曾在无数个日夜中,在他自己的皮肤上隐隐发烫,提醒着他与这个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言语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可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光滑的、苍白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又看向自己腰侧,青鸾仍在,因檀鸾的靠近与触碰而灼烫,振翅欲飞,檀鸾的血仍留在他身上,而他留在檀鸾身上的血却被轻而易举地抹去了、消失不见。
他缓缓收回手,那点灼烫的醉意,此刻却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冷却了大半。
“青翮。”谢斩慈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言的清明,“你身上的血誓印记呢?”
檀鸾垂眸,理好自己的衣襟,他脸上那点绯红的情潮也尽数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神明的悲悯却遥不可及的神色,他长叹一声,伸手轻轻抚过谢斩慈的耳廓,拢起一丝乱发,轻声道:“重要么。”
“重要。”谢斩慈只觉自己的心一寸寸冷下去,他看向檀鸾,目光执拗,“你将它抹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那拢起的一丝乱发在檀鸾指间缠绕了一圈,又缓缓松开,他轻叹一声,答道:“在我前往平舆州面见坤元道尊前。”
谢斩慈没有说话,醉花阴带来的暖意早已消散殆尽,连檀鸾指尖残留在他皮肤上的微凉触感,此刻也冷得心惊。
檀鸾所说的时间点,是平舆州会的前夕,在他以为自己在为两人之间的恩怨争取一线转圜余地的同时,檀鸾正平静地、从容地,将他们之间最深的一道羁绊斩断。
为什么。
谢斩慈不需要问,也能得到答案。
同心血誓,命魂相系。
若檀鸾要在平舆州会上推动讨魔之议,若檀鸾要借天下修士之手诛杀他谢斩慈,从而推行檀鸾倾覆九州的复仇计划,那么这道血誓印记,便是最大的阻碍。因为只要血誓还在,他若身死,檀鸾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所以,檀鸾必须抹去它。
在举起屠刀之前,先斩断那根可能牵连自身的绳索。
这也意味着,檀鸾已经做好了杀他的准备。意味着在檀鸾的计划中,他谢斩慈的死,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意味着檀鸾并不在乎他是否会在这场战争中死去。
“所以,”谢斩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平静,“你是为了杀我,才抹去它的。”
这不是疑问。
檀鸾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着自己收回的双手,那双手方才还扣在谢斩慈的发间,按在他的胸膛上,此刻却安静地空置,苍白而干净,仿佛从未沾染过任何人的温度。
“我不会让你死的。”檀鸾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谢斩慈忽然想笑。
他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他胸腔里有一颗鲜红、柔软、仍在跳动的心,那是檀鸾没有的,但此时它如此抽痛,以至于他几乎要怀疑,檀鸾方才喂给他的不是醉花阴,而是一杯穿肠的毒药。
谢斩慈缓缓站起身来。
他垂眸看着自己敞开的衣襟,看着那纵横交错的旧伤痕,然后抬手,不紧不慢地将中衣拢好,系紧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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