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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日,曾如意都在屋里裁布制衣,争取能让常霄早一日穿上。
晚些时候,又记挂着时辰,好赶在常霄回家前做好晚食。
心思分出去,人就容易走神。
针尖不小心扎到指头,冒出一滴小小的血珠。
他皱起眉,送到嘴边轻轻一吮。
擅针线的人被针扎手,就像擅灶的人切菜切了指头。
曾如意不解,为何常霄不在家,自己就止不住地心烦意乱。
正巧傍晚时分天也见暗,他们住的这间屋窗子潦草,透不进多少光,继续缝衣有些费眼睛,也容易出错。
他信手把搁在膝上的布料叠好放在一边,预备出去淘米洗菜。
早两个时辰,过午不就的时候,村里磨豆腐的刘家嫂子送来一方豆腐,道是常霄买的,已经结过账。
夏日里豆腐过不了夜,曾如意一通比划,好歹让刘家嫂子明白他的意思,跟着对方回家,花一文钱买了一把田里的落葵菜。
他起意治个落葵豆腐汤,清清爽爽地喝一碗,最是解暑的。
虽说成日里桌上不见荤腥,但真算起来,他们作为孙辈,本也在常霄祖父的孝期里,按理说该茹素一年,只是许多人并不真的遵守。
就像是孝期另一桩规矩——夫妻、夫夫不得同房,实际大门一关,只要不弄大肚子,床笫之事谁又知晓?
想到这里曾如意的脸有点热,他舀水洗去手心里的一点汗意,借凉水残留的温度拍了拍脸颊。
何必想这么多,两人同床多日,对方不曾有过一次逾矩之举。
曾如意也不知他是作为孝子贤孙,决意好好遵守规矩,还是对自己压根没有兴趣,从不打算将夫夫之名坐实。
手指抚过头顶木簪,此物的存在使常霄的心意更加捉摸不透,曾如意又往脸上拍了遍凉水,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他抹一把面上水珠,眯着眼打算去找条布巾擦脸,正在这时,却好似看见个人影从柴扉门外倏地闪过去了,脑袋比矮墙还要高,竟像是个男子!
他不禁大骇,紧张之际瞥见了靠墙放的几样农具,咽一下口水,一把抄起其中的镰刀,两手握住木柄,直直地举在胸前。
如此在院内站了好一段时间,再未听见动静,后背却早教汗湿了。
实也不是他小题大做,想想要是正经人,岂会在被发现时惊慌而逃。
要是他那会儿没有正好出门到院里,没有正好洗完脸抬头,那人会不会已经趁自己在屋里埋头做针线时,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曾如意越想越惊,心里头剧烈打着鼓,连松了手劲后胳膊的酸痛都不曾察觉。
他进灶屋时犹豫一瞬,干脆一并将镰刀拿了进去,放在手边。
歹人也是肉体凡胎,不会不怕刀的。
瞧着镰刀,摸着刀柄,平复下心情后他着手忙活晚食,手上动作不停,按部就班将落葵菜洗干净,掐根择叶,渐渐没那么怕了。
落葵菜吃起来口感黏滑,近年来吃的人愈发少了,更多是采果子制胭脂亦或染布,也得是有固定供给的作坊才成,各家自种的根本无人来收。
刘家种这些,据刘大媳妇讲也是不想浪费娘家给的一把种子,实际种出来挑去草市,卖也卖不上价,应季时地里别的菜尚且赶不及吃,哪里轮得上这个,故而常常是一半都剁碎了喂鸡了。
非要说的话,曾如意也不多爱吃,只是现下条件有限,没法子挑拣。
不过刘家点的豆腐确是不错,嫩而不散。
他把豆腐用勺子分成块状,放在碗里,又将碗搁进阴凉处的凉水中隔水镇着,只待常霄回来再下锅。
许久过去,院外再不见任何不寻常之处。
曾如意盯着近在咫尺的镰刀,开始疑心自己是否看错了。
……
却说另一边。
常霄出门一整日,赶在天黑前进了寨子村的地界,没两步就被人叫停了步子。
这家缺油,那家少盐,他庆幸多亏又去草市补了遭货,不然只怕回了村要什么没什么。
先后卖去几样杂货,又跟这几家人讲,回头若是想要什么可去碾场上跟家里的小哥儿说,待他回来就送到门上。
众人听了都觉方便得很,再不必成日盼着货郎来,想要什么走两步就能买到。
他走后,方才在他这处买了东西的人一时未散,少不得议论一二。
“那常家小郎还当真做起货郎了,这可不是好差事,整日要走多少路,不比下地轻省多少嘞。”
“常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瞧着还有本钱做这营生,进这一担子货怕也不少银钱!再多疲累,也强过土里刨食,看天吃饭。”
“可惜已是婚配了,不然我瞧他好样貌,还识文断字……”
“人家找的夫郎可是城里哥儿,哪里瞧得上你家的?”
“纵是城里哥儿又如何,还不是个哑巴……”
“我看着也没多好,没听里正家媳妇说,来时半个包袱都无,穷得连口肉都吃不上,两人加起来凑不出三身衣裳,这般人家,我可不舍得孩子嫁嘞……”
凑在一起絮絮说了半晌,越说越觉得还是自家日子更强些,常家曾经再是风光又如何。
心里熨帖起来,瘾过足了,便各自回家做晚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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