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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最甜的地瓜干(第1页)

陈旭点了点头。

看着王小依蹦跳着远去的背影,苏瑶转向陈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陈旭,你觉得……李晓梅她……”

陈旭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朱雪独自离开的、有些孤寂的背影,缓缓道:“她家里可能有事。工地那边,招工告示旁边,贴着拖欠工资的举报电话和警示案例。”

苏瑶心头一凛。她下午的注意力被老阿婆和朱雪的反应吸引,并未细看工地旁的告示。陈旭向来观察入微,他注意到了。

难道……李晓梅的父亲在外打工,遇到了拖欠工资的事?甚至可能涉及更麻烦的劳动纠纷?所以李晓梅看到工地招工,才会反应那么大?她苍白的脸色和心事重重,是因为担忧父亲?

“需要告诉老师吗?”苏瑶有些担忧。如果真是这样,李晓梅家可能正面临着不小的困难。

“暂时不用。”陈旭摇头,“她不想说,有她的理由。先看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瑶知道,陈旭虽然话少,但心思缜密,而且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担当。他说“先看看”,或许有他的考量。

“嗯。”苏瑶点头,心里却打定主意,明天到学校,要多关心一下李晓梅,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或者至少让她知道,如果有困难,可以寻求帮助。

陈旭骑着车,苏瑶侧坐在后座上。车轮轧过渐暗的巷陌,晚风里浮动着隐约的车铃声。

苏瑶回到苏家小院。心里揣着沉甸甸的收获,也揣着一丝对同学的担忧。走到家门口,她看到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还有隐约的炒菜声和饭菜香。

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推门进去,父亲苏文远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里“刺啦”作响,香气扑鼻。

“阿爸,我回来了。”苏瑶放下书包。

“瑶瑶回来了?参观得怎么样?”苏文远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意,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显然也是刚下乡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沾着泥土和草叶的旧外套。

“很好,”苏瑶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心里涌动着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阿爸,我今天,看到‘功德’了。”

苏文远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过身,有些讶异地看着女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苏瑶认真的脸上,少女的眼眸清澈而明亮,里面盛满了某种沉甸甸的、让他动容的东西。

“哦?看到什么了?”他关小了炉火,擦了擦手,语气温和地问。

苏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几块黑乎乎的、其貌不扬的地瓜干。

“这是云盘村一位老阿婆,一定要我带给你的。”

苏瑶将地瓜干递到父亲面前,声音有些发哽,“她说,谢谢您。她说,云盘村搬下来的人,都念着您的好。她说,这亮堂的房子,能挣钱的大棚,娃娃上学的好路……都有您的一份功德。她说,您是菩萨派来救他们出苦海的。”

苏瑶一口气说完,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看着父亲,这个她最熟悉、有时也会抱怨他太忙顾不上家的男人,此刻在褪色的旧外套和厨房的烟火气背后,身影仿佛变得无比高大,又无比真实。

苏文远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手中那几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拿不出手的地瓜干,又看看女儿泛红的眼眶和真挚的眼神。这个在田间地头、在村民面前总能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的农技站站长,此刻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尖一阵发酸。

他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块地瓜干,仿佛接过的是千钧重担,是无上荣光,是滚烫的赤诚。

地瓜干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掌心,带着老阿婆的体温,也带着那片土地最深沉的谢意。

过了好一会儿,苏文远才深吸一口气,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这位阿婆……是叫阿依吧?她大儿子是不是在二号大棚?”

苏瑶惊讶地点头:“阿爸,您记得?”

“怎么不记得?”苏文远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云盘村二十三户,哪家什么情况,我都记在本子上,也记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阿依婶子,老伴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不容易。大儿子踏实肯干,就是以前在山上,有力气没处使。现在好了,在大棚里是一把好手。这地瓜干,是她自己种、自己晒的吧?她手艺好,晒的地瓜干格外甜。”苏文远摩挲着手中的地瓜干,眼神柔和。

苏瑶看着父亲如数家珍的样子,心中那份激荡的情感再次汹涌而来。

父亲记得,他都记得。

记得每一户的艰难,也欣慰于他们如今的变化。这份看似普通的工作,早已和他的生命、和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悲欢,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阿爸,”苏瑶轻声问,“做这些,累吗?”

苏文远看向女儿,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崇敬,心里熨帖极了。

他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女儿的头发,又意识到手上可能有油渍,便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累,怎么不累?”他坦诚道,目光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语气变得深远,“跑不完的山路,磨不完的嘴皮子,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还有……有时候不被理解的心酸。但是,瑶瑶,”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女儿:

“当你看见阿依婶子那样的人,终于能在夜里睡上一个安稳觉;当你看见她的大儿子攥着自己干活挣来的钱,笑得合不拢嘴;当你看见那些娃娃不用再攀悬崖峭壁,能平平安安走进学堂;当你看见那些曾经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人,眼里重新有了光亮,脊梁又重新挺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静而笃定:

“那时你就会觉得,这一路的辛苦,全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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