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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自己刚准备开口讲话,池煜就又低头说:“那这几个玩具车留给你吧,不会太无聊。”
他把自己怀里的玩具车拿下来,还有几个塑料铲子和一个乐高小人,都按顺序摆在了雪人面前,没有一股脑地倒下,可能担心不小心把雪人给砸了个稀碎。
沈桎之心里警铃大作,觉得有什么不对,开口阻止:“等等”
池煜却打断了他,说:“我先回去洗澡睡觉了,晚安。”
“池煜!”沈桎之喊他。
池煜点点头,神色很平静,说,我听得到,别喊那么大声。
然后很轻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雪人的头,湿湿的、冰冰的,只敢碰一秒,好像怕自己的手带了温度会把这两团雪一秒融化似的。
池煜重复了一遍:“晚安。”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雪人的眼睛黑黑的,没有一点儿情绪,又莫名显得深沉平静。
雪人沈桎之最终叹了口气,说:“晚安。”
沈桎之明白这其中肯定有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他应酬喝多,宿醉整晚,第二天心血来潮买票回以前住过的某个地方,结果前脚刚进房门,后脚就眼前一黑晕倒了。
可能是过度疲劳,也可能是酒精过量,甚至可能是本来就身体有问题现在一次性爆发都无所谓,只是无论如何,睁眼醒来也该是在医院。
而不是变成一个非活体的、池煜院子里的雪人。
他是在傍晚穿越来的,掀开眼皮就看见几张小孩子的大脸,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又闭上眼睛。
那几个小孩子应该是来看他们的杰作有没有融化,叽叽喳喳围作一堆,讨论还能往雪人身上添加什么。
这个时候沈桎之才察觉出不对劲。
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连脖子都没有办法拧动一毫米,更别提要抬起胳膊或者走路之类的动作。
沈桎之并非唯物主义者,却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直到那群小屁孩被各自家长纷纷唤回家了,他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又沉默了大半天,最终才接受这或许真的是某种灵异事件他喝醉晕倒,一睁眼醒来成为了陌生人院子里的雪人。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池煜了。
虽然偶尔会看见照片,也在几年前晚宴上远远瞥过一两眼,但这个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的时候沈桎之还是觉得世上世事难料,有时候是荒谬得可笑。
兜兜转转居然成为池煜家的雪人。
池煜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整个人被裹成团状,还戴上了一个毛茸茸的帽子,显得整张脸更小了,窝在大大的围巾上,在夜里白得发光。
他盯着池煜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兜圈,认真地把地上的玩具捡起来又扒拉着揽进怀里,觉得他真是有点可爱。
于是当池煜走近的时候他故意喊对方的名字,企图把他吓一跳。
只是他也没想到池煜会那么快认出自己的声音,被池煜唤全名的瞬间他亦觉得心跳漏拍,在谈判桌上雷厉风行的人此刻也只能沉默几秒,回他一个“嗯”。
他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哪有人看到一个雪人会说话也只是被吓一跳,那么快便恢复如常呢?
池煜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纠结他是真是假,只是发呆好一会儿然后把玩具留给自己,再礼貌地说晚安去告别。他俯下身把玩具整齐摆在沈桎之身前时沈桎之闻到一股不小的酒味,心里了然。或许池煜是喝醉了,以为这是幻觉。
他是免不了有些焦虑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处何处,为什么会忽然变成一个雪人,自己的原身又在哪里?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沈桎之?又是否真的能变回沈桎之?为什么如此不偏不倚出现在池煜家的院子里
太多的问题都成了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像纠缠到乱成一团的毛线,堵塞在沈桎之的胸口,他差点喘不上气。
于是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在池煜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喊他名字。
池煜很平静地转过身来,半弯着腰,凑得很久,轻轻地碰自己的脑袋。
沈桎之在这一秒发现自己竟是能感受到温度的。
头上热热的,一触即离,是池煜的手指,两个人都感受到这份小心翼翼,因此都沉默了几秒,各自都不知道该讲什么。
池煜的睫毛长的过分,背着光,在亮晶晶的眼眸上颤抖,像蝴蝶的翅翼。
沈桎之忽然就也跟着平静下来了。
池煜对他说晚安,他便也平直地道了晚安。
等到池煜真正转身去开门进屋,关了门的那瞬间世界便寂静。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市中心,外面的车道进了夜就很少再有车或人来往,只剩一道的路灯矗立,漫天遍地是发亮的雪,在黑夜里微弱地闪。
沈桎之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祭祖,烛台红光晃得漂亮,他被奶奶拉着跪在蒲垫上跪拜,她念念有词,听不太清讲什么,出了庙棚她追问,却只被回三个字。
“天注定”。
如今或许也是天注定。无论明日再次睁眼他是雪人还是沈桎之都无关紧要了,或许这是留给他绷紧了弦的人生的喘气,又或许其实也真的只是自己须臾的一场梦境总之,道过晚安了,就先闭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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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池煜半夜醒了几次,睡不安稳,到了第三次莫名其妙被惊醒的时候开始回忆自己睡前有没有吃药。
他不太想得起来,只好开了床头灯,去柜子那边把药都倒出来数。
因为晚上去聚会喝了酒,他只吃了几种跟酒精不冲突的,安眠效果大打折,便难怪会醒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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