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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现得落落大方,温和得体,送出各种不贵但贴心的礼物。比如腕枕,可以减轻长时间敲代码时的手腕压力。比如小盆袖珍中药材,他知道陆什喜欢这个。比如一只渐变色的漂亮海螺,贴在耳边能听见海边的风声,是他去沿海出差时亲手捡到的。
陆什会回赠他礼物,比如手工雕刻的小摆件,他属兔,陆什送他一只刻得活灵活现的木雕大白兔,紫檀木雕成的兔子耷拉着长耳朵,非常可爱。比如袖扣,比如钢笔。
陆什还会带他去冷门但美味的小餐厅,像极了多年以前,放学后的小男孩拉着他走街串巷,神神秘秘地说:“哥,我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酱香饼,目前只有我知道,哦对了,现在你也知道了。”
贺开很久没有见过许婷婷,他在一次吃饭时装作无意地问起,陆什只说,她最近学业很忙。
他知道自己不该抱有期待,却总是在深夜里期待着更多。他在等,他在熬,他可以一直等,也可以一直熬。
秋天到来后,空气里弥漫着莓果的芳香。有一次贺开行程紧凑,满打满算只有半个小时的空余。急匆匆赶到陆什那里时,还不到早晨七点。
他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敲响了门。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门从里面被打开,睡眼惺忪的青年揉着眼睛,见到他时略微怔了一下:“……哥?”
“抱歉,时间有点赶,是不是吵醒你了?”
“就快起了。”陆什道,“怎么了?”
他的头发有一点凌乱,一撮软发支棱在头顶,显出一股毛茸茸的可爱。
贺开强忍住把那撮毛按下去的冲动,递过去一个包装严实的纸盒,糕点的香甜在楼道弥漫开来:“你记得江南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吗?今年第一波桂花味马蹄糕,刚好我昨天在那边出差,想着带给你尝尝。”
多年以前他也去过一回,去之前答应了小陆什要带好吃的马蹄糕,可行程太赶没能顾上。他不知道陆什还记不记得。
下一个重要行程在半个小时后,司机在楼下等他,贺开不能多留。下楼后手机上收到了陆什的消息,提醒他注意休息。
那天的会议上贺开频频走神,他想,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么?这个秋天他们回到了兄友弟恭的关系,总比过去陆什无视他、厌恶他的日子要好上太多太多。
至少他还能送他秋天的第一捧桂花。
可他没有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一个平常的夜晚,贺开去找陆什吃饭,又送他回家。进家门没多久,灯光闪烁了两下,房间彻底黑暗。
停电了。
贺开立刻道:“没事,手电筒在不在?”
陆什说有备用的灯带,便起身往卧室走去。贺开怕他撞到磕到,连忙摸索着跟上。
可他毕竟不如陆什熟悉地形,摸黑走到卧室门口时被什么东西撞到,腰上火辣辣的疼。
一道暖黄色流光从陆什手心亮起,就像他托着一道夕阳,照亮了漆黑的房间。那是一条自制的漂亮灯带。
贺开这才看见,刚才袭击他的东西是卧室的门把手,他被门把手挂住了衣服,衣角翻起,腰上的皮肤被刮了一道破皮的白痕,渐渐渗出血丝。
“没事吧?哥你——”陆什的声音骤然顿住,目光一凛,神情不明地盯着他腰间。
贺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那腰窝里有一枚红色玫瑰的纹身,与陆什手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毫无差别,角度、颜色、大小,无一不同,无一不像,简直就是复制品。
鲜艳欲滴的艳红玫瑰,纹在如此私密之处,诉说着爱恋、嫉妒与惶然的思念。
贺开全身僵住。
他之前的所有伪装,在此刻尽数被识破。
贺开僵硬着不动弹,太阳穴突突地刺痛,一瞬间全身血液回流,涌至头顶,在耳边鼓噪喧嚣。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陆什知道了。
知道了一切都是算计,一切都是欺骗,一切都是他撒下的弥天大谎,织就的精心骗局。
……即使这谎言与骗局的出发点是爱与相思。
可那又如何呢,他终究是骗了陆什。他将一腔爱意藏得那么紧,那么深,戴上一副温和兄长的面具,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那些温和的、得体的、周到的、来自兄长的关心体贴,底下藏匿的竟全是见不得光的痴恋与相思,龌龊,愚痴,又热烈。
好不容易挣回的信誉,瞬间清零,并且再无挽回的余地。
贺开细细地发着抖,茫然地发现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几秒后房间重新亮起,陆什手里托着一弯银河——银色的光里缀着细细的流沙颗粒,浮光跃金。
原来不是他瞎了,是陆什关上了灯带几秒钟,切换了灯效模式。
陆什拿着灯带,从他身边走过。
贺开惶然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你听我解释。”
腰窝的玫瑰还暴露在空气中,是无法抹除的罪证。
贺开硬着头皮,口不择言:“我……上个月的时候想纹身,去了店里,找了很多图案都不满意。于是想起了你手上的这个图案,让纹身师做了个一样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得解释,他一定得解释,就算这解释拙劣不堪,他也必须解释,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万一呢……万一陆什会相信呢……
陆什没有说话。
贺开难过得手指都在发颤,却还努力露出符合哥哥身份的温和笑容:“你如果觉得冒犯的话,我等会儿就去洗掉。或者你有没有推荐的图案,给我一点点建议呢?你知道的,我对这种年轻人的玩意儿不太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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