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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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越险山(第1页)

越险山李和铮觉得此刻的情境有碍观瞻,毕竟他身上就一条浴巾,还被这压根儿不再装人的大夫撤掉了。出于公平起见……他应该把扑过来缠吻的人的衣服也剥掉。他的手这样做了,骆弥生的睡衣扣子被顺着解开,他一抬手便滑下去。……那就不对了吧。骆弥生获得了他自己的赦免后有点难缠,李和铮一边回应他的吻,推着他往主卧室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衡量着。往前一步容易变成不明不白的炮友,他分毫没这兴趣。但完全后撤也没必要,毕竟也到这份儿上了。雄性生物在某些时刻缺乏道德感,这点谁也别说谁。最后他们跌退到主卧的床上,李和铮不动声色地垂眼看,骆弥生总是清明冷定的眼睛红透了。他主动摘了眼镜,撑起身,近距离下不由地虚眼,巴巴儿地看他,等他点头或摇头。李和铮考量片刻。反正——他想想都觉得离谱地素了十多年,骆弥生估计也是。今夜饫甘餍肥,也不算完全没兴致。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骆弥生眉毛耷拉下来,也不恼,从他身下钻出来,反推他,让他坐在床边,跪到了他的腿间。暖黄的顶灯自上而下地重新塑造了李和铮的轮廓,让他天生凌厉的眉骨被软化,长睫毛的荫翳藏住他眼中的俯视。他的手放在骆弥生的脑顶,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这大夫。心软的人天生要比旁人吃更多的苦头,有的事听个开头也能猜到结尾。骆弥生很卖力,李和铮也想投入点,不然多愧对他的努力。奈何投入不进去,夜静了,这环境安全,生理感知压不住思考,脑子里转起白日里压下去的事,琢磨得停不下来。过了会儿,他揪着骆弥生脑后的头发把他拽开,可骆弥生还是被呛着了,一边咳嗽,一边下意识地抬手,要把溅脸上的东西擦掉。“哎,哎,”李和铮一挑眉,“啧。手拿开,干嘛,准备抹匀呢?”骆弥生抿唇,笑得餍足,抬眼望着他,很生动。李和铮得承认他有被这表情取悦到,把这人拎起来摔回到床上,半压上去,手探下去,慢条斯理地颠倒黑白:“给个机会,大夫,别老让哥们儿吃独食。”骆弥生大喘气儿,好悬没一口就醉氧,双手把住他肌肉线条绷起的小臂,欲拒还迎地无法自处,抚摸过上面的枪疤,哑成男低音:“这是怎么弄的。”“不记得了。”李和铮垂眼看着他,背着光,瞳色反而显得更浅,光晕给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模糊的边,落在远视眼的眼里,彩塑镂刻,平添几分神性。“这是真不记得,不是失忆的那种。这么多伤,各个都记得,脑子不够用。”“……阿和。”骆弥生有点晕乎,酒不醉人人自醉。“嗯。”“阿和。”“叫魂儿呢?”李和铮面不改色,手上的动作和他本人没关系似的。他在床上也八风不动的。骆弥生不敢再看他,可盯着他这张招人的脸还能转移注意力,不盯着了……李和铮眨巴下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手:“我艹,骆弥生你。”疑似早x的骆大夫登时无地自容,忙不迭地弹起来,拽着前男友进卫生间,把着他的胳膊给他洗干净手,又躬身洗脸。李和铮倚在洗手台边上,双手抱臂,转脸看看骆弥生红透的耳尖,实在没忍住,放声大笑。骆弥生被他笑的,也想笑。两人笑着对视一眼,李和铮先瘸出去,找衣服去。睡意笑没了,重新穿戴整齐的两个人在客厅的小水吧上对面而坐,夜已深,偌大的客厅只开脑顶一盏暖色的束光灯,在大理石桌面上反着温柔的光。李和铮瘸的单脚点地,另一脚踩在脚蹬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椅子,一手掐着烟,一手托腮,看着骆弥生这双会做手术的手叮叮咣咣地调酒。“咱俩要天天这么喝,别喝出问题。都一把年纪了。”高度数的蒸馏酒配上饮料后只会加快酒精吸收的速度,李和铮吨吨两口,有点爽,重音在“天天”上。“咱俩也没有天天喝。”骆弥生的重音在“咱俩”上。“你知道的,我还是个记者。”李和铮的手指敲敲桌面,“说点我好奇的事。”“我以为你不想问?”骆弥生谨慎地推推眼镜。“我本来是不想问的。”李和铮冲他笑笑,“但你我如果只谈走肾的,我住过来做什么?”骆弥生抠了抠自己的手臂,下意识咬嘴,咬着和他对视后,赶紧解释:“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组织一下……我没想过给你讲这些。我不想给你添麻烦。”“麻烦什么。我一个记者,我应该保持好奇心。”李和铮冲他摊开手掌,平淡地宣布,“我答应白逐雪以后再走,当我复健从你开始吧。”这消息如平地一声惊雷,迅速炸碎了这个祥和静谧的夜。骆弥生表情白了一瞬。李和铮只是看着他。片刻后,骆弥生令自己镇定下来:“是多久?”“看你多久把我治好呗,”李和铮笑得有点痞,“想多留我一阵儿,你就慢点治。骆大夫,医德大考验。”骆弥生说不出话。李和铮起了点恶趣味,得寸进尺地刺激他:“这可是你非要给我治病的。你~有~处方权~”骆弥生五味杂陈,还是忍俊不禁,轻笑着,摇摇头:“没事。得治好,我也习惯了。”习惯了。李和铮不去品味这其中的苦涩。或许是他们的情感经历太单一了吧,谈及“爱情”,他们只有彼此。有苦有甜,也只有彼此。他和骆弥生之间有个扣,扣上了,拆开过,又扣上。不管未来走向何处,也该全了这段缘。两人沉默片刻,骆弥生压下烦乱的心绪,组织好了语言,安静地注视着他:“其实我的那段经历不算有价值的信息,在你采过的众多故事里……它不特别。”“但我不光是一个记者,”李和铮往他的杯子里倒酒,“我是你的老同学,你的老情人,你现在的同事、你的病人,你的……不交房租的房客。”骆弥生细细收藏起这些定位,是李和铮赋予他的一切,小心地拉紧他们之间的联结,轻轻叹口气。“你知道那句话吧,《法医报告:死亡教会我们什么》里的。”“哦,你是说,”李和铮意会地背出来,“‘人属于一个有意识的存在群体,以碳为基础,倚赖于太阳系,受限于知识,易于犯错,必死。’,这句。”“嗯,”骆弥生温和地注视着他,自嘲地笑了笑,“你面前的这个大夫,他受限于知识,经常犯错。他不够专业,时常无法面对一切可能出现在他面前的死亡。”李和铮蓦地穿过尘封已久的漫长岁月,想起大学时期,他们第一次上大体老师的解剖课。他的男朋友总是安静的,总是迈步更多的,很少主动向他寻求什么。但是那天他在课上接到了骆弥生的电话,问他能不能过来陪陪他。他自问那时也是个有求必应的好男友,当即从教室后门溜了,骑了四公里的车,抵达骆弥生眼前,看到他正在神经质地反复洗手,一问怎么了?说没事,解剖课上得有点恶心,一起走走,缓缓。现在想来,大约不光是“恶心”这么简单。可他确实在某些方面钝感得要命,思维不拐弯,骆弥生说啥他信啥。——他是在外生死有命,不得不周全,才变得周全起来的。“你是更明白生命的人。”骆弥生搅动着杯中的酒,“你走过他们,亲手经历他们,明白它的脆弱,更明白它的珍贵。”他不光在说李和铮,也在说自己。“所以……和你当初那个处分有关?”李和铮眉心微蹙。不是直觉,是记者的敏锐,对世事的了解。他深知一件大事很难仓促收尾,往往伴随着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是。”骆弥生点点头,“你记得她的病因吗,产后后遗症。她的后遗症非常严重,有几个月的时间几乎卧床不起。”李和铮盯着他。“你知道的,亚洲人用最小的耻骨孕育最大的头围,一位职业女性在承受自身固有精神类疾病折磨的同时,选择成为一位母亲。可是那些东西并不会因为母亲的身份放过她。”“生育本身是抽奖。抽中红奖的人理解不了黑奖有多严重。她走不了路,躺久了,甚至到了大小便失禁的程度。而这样的她,依然苦苦支撑着,却因为我一次冲动的抢救,还多经历了一次过敏。”李和铮把一支烟塞到骆弥生嘴里,自己也又点了一支。骆弥生在朦胧的烟雾中,看着李和铮的眼睛,这双泛着异彩的眼睛见证过足够多的生死,始终保有纯粹的敬畏。“我时常想,究竟是要痛到什么程度才会选择结束生命?”骆弥生轻轻摇头,“记得处分书上的那种药吗,乌拉地尔。因为我那次抢救,她知道了自己对这个过敏。”李和铮不由得后仰身子,他有些不想听了。可惜世事总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有向好的转变,骆弥生垂眼,看着指间猩红的烟火:“在她又一次上了抢救床后,她有预谋地规划了自己的死亡。她在护士配药完成后支开护士……那个护士也太年轻了,后来她因为严重失职被开除了,吊销了执照。”“——她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找到了乌拉地尔,混着别的药,给自己打满了一管。”李和铮手肘撑着桌面,用手腕撑着眉骨,垂眼,看着大理石的纹路。“静脉注射,救不回来的。”骆弥生再次抬眼看他,“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自责到走不出来。因为我……我总是放不下很多事,我忘不了这个病人。那段时间我常常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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