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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越说越有偏执惊悚的表情浮上面颊,只是一意孤行地去想想天劫的恐怖——那不然为什么这一路会这样?这一路走来对于凡人来说可谓人间地狱了——霓衣见了,也有些悚然,不知道是害怕她说的东西,还是害怕她这样的反应,伸出手按着她肩膀,“唐棣。”
“嗯?”
她抬头,一双眼依然清澈见底,霓衣见了,长长叹一口气,“我也听好多人说了天劫的事,说实在的,我不在意。既然是‘天’劫,我不过是一个——是三界众生之一而已,我是不可能抵抗它的,只能顺应。既然只能顺应,就等它来了再说。”
“……”她知道从理性上说是这样没错,但是似乎心底总是有些什么别的蠢蠢欲动,虽然已经不是之前的一股野火,但更坚定,更彻底,更不可撼动了,好像从火变成了石头,变成了会燃烧的石头。
“唐棣。”霓衣又唤她,她以为是自己出神,连忙说没事,霓衣闻言反而皱眉,“你说没事,这样子也不能算是真的没事。嗯——”
霓衣深深吸气,她也抬头。
“咱们还是趁早上路,去找云州看看,你说好吗?”
其实她无所谓,也想告诉霓衣自己无所谓,可她更清楚,一旦告诉霓衣这一点,霓衣一定会更担心更难过。
不。
“好。”
以前我想为一个人活,结果失败。后来不知道是死是活,一路寻找自己,只找到了伤口。现在何妨为了她?让她开心难道不也是一种报答?即便根本不知道自己还会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一阵风过,吹动周围树梢上宽大青绿的叶片发出沙沙声响,把本来就斑斓的阳光剪得更加细碎。
这不过是逍遥谷平常的一天,霓衣却觉得此刻是如此的美,即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自己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越来越激烈的恶战,越来越危险的对手,甚至雷击,甚至不得不带着神智不清的唐棣穿越雷击之野——为了唐棣的健康也好为了自己的私心也罢,她想这样做,她情愿承受这种彻骨的伤痛以及雷击对内丹造成损伤,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让唐棣留在自己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毕竟她很清楚,相比承受这些,她更不愿意也无法承受唐棣的离开。
她不是无处可去吗?那就到我这里来吧。哪怕她并没有选。
她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她已经把自己拴在这块石头上了。因为这囚禁她自然拥有了一些快乐和痛苦,而那些快乐使得她能罔顾痛苦。
此刻和唐棣重新徒步走在静谧美好的森林中,她觉得自己好快活,好幸福,哪怕两个人都有伤,哪怕此去不过是一件平凡的事,哪怕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阻止唐棣最后可能的离开,哪怕——
哪怕有一千万个哪怕,她这一刻的快活也比一千年的长生更快乐。就让她和她短暂地占有这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上午的光阴,在逍遥谷里过一段安静美好的日子,远离冒险,喘一口气。把彼此从紧张中解脱出来,也从……
不,她有自己的牢笼。她不断地看着唐棣,从一开始有意去看,到后来变成要刻意地把自己的视线挪回来取下来,可自己的心撕不下来。但一旦粘上去,意识到自己粘上去,想要把唐棣整个人和心融入自己的念头的触角就会不可自抑地触摸到和唐棣的师姐有关的部分,如同摸到尖刺,一触就疼。哪怕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不是唐棣的心——
那应该是。
不,不是。
不,一定是。
不,不会的,不是的,她的心有过去就有现在就有未来!
不!她的心的过去现在都在师姐那里!
不,不。
她想听唐棣说往昔,可那些浮光掠影听着听着自己又会难过,从好奇变成害怕,害怕过去决定了现在,现在又决定了未来,她看不见自己的立锥之地,又想对自己说你瞎了。
可这样的盲目难道不会是别的盲目的暗示吗?
此刻的自己仿佛站在齐膝深的泥潭里,不知道如何才能脱出。想叫停自己的心意,也不能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既来不及离开,也来不及追上唐棣。既不知如何逃离,也不知道如何前进,只能孱弱地怯懦地,选择卡在这里,等在这里,不进不退,随波逐流,贪溺这些也许不值得也不够甜美的片刻。
不够?于此刻的自己来说,已经很甜美了。
就像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她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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