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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效羽觉醒进度条加载至60我的小狗观察室的顶灯泛着冷青色的光,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偶尔制冷的声音。江赫宁好几次想伸手拍拍秦效羽的肩膀,告诉他“如果不开心,事情过去就不要再想了”,但这句话江赫宁自己也做不到。认真倾听也许是他现在唯一能为秦效羽做的事。“我从四岁半开始学琵琶,八岁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但我很讨厌这个称呼,因为我清楚,所谓天赋不过是日夜苦练罢了。“这样的生活波澜不惊,可也没什么不好。“我享受着‘神童’光环带来的荣耀,母亲享受着别人夸赞她儿子时,带来的满足感。”江赫宁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满老头提起过“神童”二字,秦效羽确实一脸不屑和排斥。过分沉溺于夸赞和吹捧,就像给脖子套上镀金的枷锁,到最后只会让人感到痛苦。“如果过度渴求这种满足,她对你的要求就会越严苛。”“你猜得没错,”秦效羽耸了耸肩,“曾经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他说我就像一条昂贵的观赏鱼,人们会赞叹鱼儿多么美丽,可鱼永远只能在透明的玻璃缸里打转。”这话太过刺耳,但不无道理。“后来才发现,我可能还不如观赏鱼,最起码人家鱼是活的;而我,更像是个鱼标本,被死死定在框里,只能做挂在墙上的装饰,任母亲摆布……”那是一个炎热的周末午后,9岁的男孩被困在家里,准备两天后参加至关重要的“郁轮杯”全国决赛。如果是平日里练琴,母亲目光总要焊在男孩的手指上,那天她却一反常态拿着手机发消息。一个急促的电话后,母亲只丢下几句嘱咐便匆匆出了家,门关上的瞬间,男孩觉得空气都舒爽了很多。于是他做了有史以来最坏的决定:偷跑出门。林荫道两侧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密密匝匝交织在一起,随风簌簌地响。他感觉自己也像一棵欢唱的树,每个毛孔都贪婪地舒张着,呼吸自由的空气。蓦地,他低头,地上自己的影子旁,多了一个圆滚滚、矮墩墩的轮廓。是一只小黄狗。它实在算不上漂亮,灰扑扑的毛发板结着尘土,唯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葡萄。它对着男孩摇尾巴,像拨浪鼓一样。男孩走一步,它走一步,四条小短腿紧紧跟着,就好像有隐形的线把他们相连。“你是饿了吗?”男孩俯下身,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汪!”回应短促而雀跃。便利店的冷气扑面而来。男孩买了三根火腿肠,那小家伙就蹲在门外滚烫的台阶上,安静地守着。它很乖。男孩笨拙地撕开包装,递过去。小狗却只是仰头看他,纹丝不动。“它可能不吃人手里的东西,”好心的店主探头,对着男孩喊道,“放地上试试。”果然,火腿肠刚一落地,那小小的身影便如饿虎扑食,不一会儿,三根火腿就全进了它的五脏庙。“你怎么吃这么快?小心噎着。”男孩蹲下,指尖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它的脊背。小黄狗竟停下,怯生生地退后一小步,伸出粉嫩的舌头,不好意思似的舔舔嘴巴。霎时,男孩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刮,一个念头脱口而出:“要……跟我回家吗?”问出这句话时,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可最后男孩还是把小黄狗抱回了家,还给它洗了澡。在温水的冲洗下,原本沾满泥点的毛发渐渐透出金灿灿的光泽,它乖巧地蹲在塑料盆里,偶尔甩甩耳朵,却始终不吵不闹,任由男孩用毛巾轻轻擦拭它的肚皮。吹干毛发后,小家伙突然抖了抖身子,蓬松的尾巴扫过男孩手背,逗得他咯咯笑。小黄狗在客厅里撒欢儿,男孩让它停下,它就马上回到男孩身边,毛茸茸的脑袋顺势倒进男孩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就像他们之前就认识一样。可惜男孩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动物毛发过敏。母亲回家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儿子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旁边还蹲着一只满眼惊恐的小黄狗。虽然及时送到医院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男孩还是错过了比赛。等他痊愈回家时,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我的小狗去哪了?”他在心里明知故问。他和母亲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只是那天练琴的时候,男孩全程心不在焉。晚上,下起了大雨,男孩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突然听到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来不及穿拖鞋,光着脚丫跑到窗边,拉开帘一看,果然是它!小家伙蹲在空调外机上,前爪扒着网格拼命摇晃尾巴,毛发被雨水打湿成绺也毫不在意。“快走啊!快去躲雨!”男孩焦急地拍打着玻璃,又想起什么,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才小心地打开窗户,让小狗去避雨。小狗听不懂,或者不愿懂,只是固执地守着。突然一阵强劲的风带着雨星拍到男孩脸上,头发也被胡乱吹起。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喜欢吗?”是母亲冰冷的声音。男孩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母亲就已经站在他身后。“妈……”男孩声音微颤。“回答我,你喜欢吗?”母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只小狗吗?”母亲点头。男孩的眸子倏地亮起来:“我喜欢,我保证,我以后会戴上口罩和它玩,经常洗手,多做家务,我什么都做……”“好,”母亲截断他的祈求,“你等着。”她甚至没看一眼门边的伞,径直推门冲进了冰冷的雨幕。再回来时,母亲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她手中,死死钳着小狗的后颈皮,指甲深陷进浅金色的毛发里,几乎要抠出血来。小狗被悬吊在空中,四爪徒劳地划动,“呜呜”叫着。当它看到窗边的男孩,叫声更加凄厉,小小的身体剧烈扭动着。“不要——”男孩扑上去想掰开母亲的手。但迟了。母亲扬起手臂,那幼小的身体,被狠狠摔了出去,掼向坚硬的地板。“砰!”一声闷响。它乱叫着,像一块破布滑出好几米,脑袋撞到了沙发的实木角才堪堪停下来。母亲的眼神空洞狰狞,抄起金属衣架,一步步向那挣扎的小生命走去。男孩彻底僵住了。眼前这个被雨淋湿、面目扭曲的恶魔,和他记忆中那个严厉却从不施暴的母亲,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男孩的胸口涌动着疑惑、惶恐和愤怒,交错在一起的情感驱使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母亲的腰。“松开!”母亲厉声尖叫。她掰开儿子紧扣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五根,带着残忍的力道。她几乎是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不放!我不放!”男孩的脸死死贴在母亲湿透冰冷的后背上,眼泪鼻涕糊满了她的衣服,挤压得他眼睛嘴唇都变了形。他只知道,不能让她过去,小狗会死的!“求您了……妈妈……求求您别打它……别打它……我求求您了……”男孩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喜欢?呵……”母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那笑声伴随着雨声格外悲戚,甚至有一瞬间,男孩觉得母亲是在嘲笑她自己。“因为喜欢它,你差点死了!“因为喜欢它,你错过比赛!“因为喜欢它,你现在敢反抗我!“喜欢,就是要付出代价。”母亲猛地发力,将男孩狠狠推到在地。男孩的后脑勺撞在地板上,眼前阵阵发黑。母亲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那再也无力挣扎的小狗。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在它瘦弱的脊背、四肢上。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小狗越来越微弱的哀鸣。那只小黄狗,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放弃了徒劳地躲避,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沾着血丝和泥土的小脑袋,转向倒在地上的男孩。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翳,却依然固执地望着他,眼角凝结着一滴浑浊的水珠。男孩的心,在那绝望的注视下,被彻底碾碎了。“我……我讨厌它……我最讨厌小狗了!”母亲举起的手悬停在空中。窗外的疾风骤雨也似乎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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