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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念望着宋鹤鸣,眼底的失望几乎凝成实质。
她不明白,他是真的糊涂到看不清利害,还是自那纸和离书后,便彻底将她的安危抛诸脑后?
宫道上的风轻轻拂过,撩起沈知念鬓边的丝。
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宋鹤鸣被这目光刺得心头一颤,指尖突然泛起一阵麻,仿佛被惊雷劈中。
方才在御书房,他一心只想参裴淮年一本,所以字字如刀要将裴淮年钉死在越权之罪上。
究根揭底,除了那些所谓的“律法”,所谓的“越权”。
还有他一点小心思。
昨日在山道上裴淮年居高临下拒绝他护送沈知念的提议,坚持把沈知念送回沈府,总让他觉得自己没受到尊重。
更遑论沈知念全程冷脸相对,连个解释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再加上姑姑那句“多向裴将军学习”,字字句句都像火上浇油,让他胸中那团无名业火越烧越旺。
三桩事凑一块儿,他脑子一热就想在皇上面前争口气,却差点把所有人都拖进火坑。
可是,沈知念的话,突然让他清醒过来。
沈知念不愿意与他多说,于是就抬脚准备离开。
宋鹤鸣突然疾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为何偏偏是裴淮年救的你?”
他喉间溢出的质问带着酸气,丝丝缕缕外渗。
“宋鹤鸣,我昨日是被山匪掳走了,不是去游山玩水,更没闲心演苦肉计!”沈知念气的抖:“我也没有那个胆子在皇上面前说谎,至于为什么是裴将军,你自己不清楚吗?”
她说完,想挣脱宋鹤鸣的钳制,袖口随着用力挣扎的动作露出半截泛红的勒痕。
明显是被麻绳勒出来的。
宋鹤鸣眉心拧成死结,喉间像是哽着团浸了醋的棉花。
他方才那些质问不过是因为被当众驳了面子,又拉不下脸服软,才口不择言。
此刻看着沈知念泛红的眼眶,那些强撑的底气突然像被戳破的皮囊,泄得一干二净。
沉默在两人之间疯长,变成漫天遍野的荆棘。
宋鹤鸣盯着沈知念冷若冰霜的脸,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曾经的沈知念,无比依赖他。
只要他离家几日,待归来时,便能从她眼中看到蓄满的思念。
她会絮絮叨叨地讲着侯府里的琐碎,兴奋地说府里的猫生了崽,奶声奶气的叫声如何惹人怜爱。
又或是某个丫鬟犯了错,她学着母亲平日的模样,恩威并施地妥善解决,末了还会仰起头,满眼期待地问他“我做得对不对”。
可如今,眼前的她刚从匪窝挣扎回来,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大事,却将所有情绪都紧紧锁在心底。
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疏离又冷漠,别说主动倾诉,就连一个软弱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这般巨大的反差,让宋鹤鸣十分不解。
是。
昨日春喜哭天抢地来找他的时候,他没当真,不耐烦的把春喜赶走了。
可是,现在她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吗?
什么事都没有生。
那她还这么臭着一张脸,难不成就是仗着她自己确实经历了这么一遭,觉得占了理,就想趁机拿捏他?
宋鹤鸣眉头紧皱:“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非要离开侯府!只要你安安稳稳待在府中,那群山匪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能把你掳走?”
沈知念杏眼猛地睁大,雾气瞬间漫上眼眶,盈盈水光在睫羽间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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