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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奎那迈出那栋旧大楼,天边已镀上了一层葡萄酒色的夕阳。
他披上外衣,低头走过废弃的地铁站,一群渡鸦被他的脚步惊扰,“哗啦”一声腾空而起,缀满了金红色的天空。
街上行人寥寥,步履匆匆地赶着路。
偶尔有擦身而过的行人向阿奎那投来窥探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他并不属于这里,只是一个偶然经过的“外地人”。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阿奎那仍然捕捉到了他们的虹膜在闪闪发亮。
那是夜行类的眼睛。
有一部分人因为种群特质容易患上不同程度的夜盲症,他们会尽量避免夜里出现在光线不足的地区,譬如大部分的羽族。与之相反,也有不少种群反而在黑暗中更为如鱼得水、行动自如——那些夜行动物,大多数是食肉目。
这些生来就是捕食者的种群,很难体会处于食物链低端的“弱势”种群,在面对他们时不由自主产生的紧绷感。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距离这个文明时代已经很遥远了,但是在这个偏远僻静之地,当阿奎那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承受那些食肉目意味不明的凝视的时候,确实有一种不安在他的血脉里复苏。
他加快了步伐。眼前的小巷曲曲折折似乎望不到尽头,而天边的夕阳略一抖震,蓦地坠入了地平线。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周围变得黯淡昏暗。
不再有城市的霓虹,高楼大厦里的灯光,或者是川流不息的车灯。
小巷的出口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混合着四周挥之不去的隐隐的下水道臭味,像是野兽张开着吐息着腥臭的巨口。
不再有喧闹的商铺喇叭,车的鸣笛声,嘈杂的人声。
四周寂无一人,只有阿奎那独自一人,默默往这张巨口走去。
踢哒,踢哒。
视野只能看清前方五码不到的距离。四周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见。
踢哒,踢哒。
真奇怪,脚下这双牛津鞋的真皮鞋底竟然能在混凝土路面上发出这么清晰的响声。
踢哒,踢哒。
阿奎那忽然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一种迥异于这里散落的垃圾、堵塞的下水道所散发出的臭味。
他慢慢站定了脚步。
踢哒,踢哒。
脚步声还在继续响起,而那股令人反感的臭味愈发明显。
他转过身。
在身后的小巷,一个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伫立着。
他们一语不发地对峙着。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有任何动作,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
忽然,巷口的路灯“啪”的一声亮了起来。与此同时,阿奎那转身就跑,像是慌不择路般拐进了前方一条封闭的死路。
后方的身影毫不迟疑,拔腿就追。对方迈步很大,几步就追到了巷口,正要往内急冲,忽然感到眼前一闪,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扑自己面门而来,自下而上插进了自己的下眼睑,差一点就要扎穿他的眼球。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脚。
他痛得发出一声怪叫,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阿奎那一手握着自己的钢笔,面如寒霜地从巷口走了出来。他看着捂着眼睛跌坐在地的男人,冷冷地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话音未落,地上的男人忽然一跃而起,径直往阿奎那扑去。阿奎那早有预料,侧身闪在一旁。那个男人根本没有预料到像阿奎那这样的“弱势种群”,非但没有因为害怕而惊惶失措,反而毫不犹豫地发起反击。又因为被扎伤了一边眼睛,视线受了阻碍,再一次扑了个空。他恼羞成怒,扭腰稳住了下盘,迅速回身挥拳砸向阿奎那。
这一次,阿奎那的躲避变得艰难得多。他意识到了对方毫不容情的暴力企图。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量体格和对方不是一个量级,如果正面冲突,自己绝无胜算。
只有抓住时机逃跑才是明智之举。
阿奎那在心内不住地破口大骂,却也只得忍下怒气拔腿就跑。他记得前方往东一带是较为热闹的商铺区,只要到了人群聚集之处,对方一定会知难而退。
他无暇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穷追不舍的脚步声,那股浊臭的粗气如附骨之蛆一样挥之不去。
他全力狂奔,感到心脏在胸腔内怦怦直跳,浑身越来越热。
眼看着出口就在几步路前,眼前忽然一闪,视野被一片可怖的黑暗所笼罩。
路灯竟然在这一时刻无声爆炸了?
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不是因为路灯在此时全部故障,而是因为他的视力突然出现了异常。
他视物不清,步履又太急,肩膀撞上了一侧的墙面。
还不等他站稳,紧随其后男人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猛地往地上一惯。阿奎那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脑中“嗡”的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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