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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
李安顺打断他的话,拉过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往里拽。
路上成执很沉默,耳钉男问李安顺他是谁,李安顺侧头瞥了他一眼,笑着说:“认识的学长。”
回到包厢后把成执按到座位上,又把最后一块蛋糕端给他,李安顺后知后觉沈洲和宋涸都不在,两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前一后回来了,不知怎么的,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怪异,看起来像是吵架了。
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宋涸的心情低落得很,一声不吭地独自喝酒。
李安顺也没心思玩什么密室逃脱或者剧本杀,宣布今天的生日聚会就到此为止,大家一一道别,分成三拨各自回去了。
成执和苏茜是同李安顺一道的,三人打车回了学校,时间还早,九点半过一点。苏茜要去街舞社排练,在岔路口跟二人分别,走时看看成执又看看李安顺,挑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李安顺问成执:“今晚还跑圈吗?”
成执点点头,径直往操场上走。
李安顺跟在他身后,一路行过校园林荫,草木新发的绿芽生机盎然,春风带过湿润的泥土气息。成执的背影在他面前投下阴影,跟随不断变换的路灯缩减又拉伸,重重叠叠,或浓或淡。他有意要踩着他的影子前进,突然间童心泛滥想把自己笼罩在方寸之间,认为踩中了影子就安全,没踩中就会“死”。
这样小心翼翼地跟到了操场上,李安顺中途“死”了两次,勉强决定给自己三条命,判定最终结果还是大获全胜。
操场灯亮如白昼,成群结队的学生散布在各处,他跟着成执上了跑道。
早就记不清上学期跟在成执身后陪他跑圈是什么感觉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累得要死。李安顺永远也追不上他,汗水跟大豆一样从脸上滚落,像透支渗出生命的勇气。
今天成执竟然放慢了脚步,他追赶起来还算轻松,但也只想跑两圈,剩下的时间蹲在跑道边上发呆。
他今天的心情并不好,尤其在接了那两通电话之后。
疲惫得恨不得当场在马路牙子上和衣睡下,就在这当口瞥见了马路对面的成执,身和心的反应都无比诚实,看到他的那瞬间心情一下就敞亮了,力气也恢复了,说什么也要拉着他进去坐坐,还想跟他多待一会儿,所以现在又跟着来操场跑圈了。
等他跑完步还是不想分开,李安顺又问他:“要去喂大橘猫吗?”
成执面上覆着薄薄的汗液,睫毛也水盈盈的,被灯光照得闪了闪。他垂下眼睛看着李安顺,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脸上的一丝央求。
“要。”他答道。
李安顺松了口气,两个人一道前往学校超市买了几包劲仔小鱼。走进绿植公园,撞见几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其中还有对坐在长椅上旁若无人地接吻。李安顺和成执同时扭过头湳諷,阴差阳错对视了一眼,又各自错开目光。
分别前往橘猫经常出没的几处灌木丛寻找,最终在一座雕像下找到了正在打瞌睡的大橘猫。一个假期没人投喂的大橘猫比上学期稍微消瘦了一点,依然很警惕,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就要跑,瞧见来人是成执,这才放松下来,喵喵叫着跑过来索要吃食。
成执撕开包装袋蹲下来喂它,李安顺挨着成执蹲下,伸出手捻掉橘猫背上沾惹的草屑。
“你今天过生日,不开心吗?”
成执突如其来地问了这么一句。
李安顺惊讶于自己的不开心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片刻后笑了笑,承认道:“是啊。”
成执朝他投来的目光分明是想要过问原因的,但不知为湳諷何没有问出口。
李安顺今天从见到他起就对他无比坦然,毫无保留的坦然,甚至恨不得他多问一点,随便什么都行。
“还记得之前那两通电话吗?”李安顺说,“第一通来自前男友,我在高三期间为他出了柜,他把我抛弃了。第二通来自父母,他们差点没把我逼死,最终无奈妥协了,但并没有打心眼里接受我。”
成执安静听完,说不出话来。他对李安顺的印象有一半多都是“勇敢、大胆、执着”这一类,就好像背后有多么大的底气驱使他追求自我一样,结果原来并不是这样。对于出柜这种事,成执从来没有深想过,一来他此前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同性恋,二来他的父母很开明,早在周子言缠上来的时候他们就表过态,只要子女幸福就好,再没有过多苛求。他顺理成章地以为李安顺家长也像这样。
公园草木茂盛,此刻过于寂静,身旁李安顺的手轻轻拂过大橘猫的背脊,垂下来的睫毛偶尔扇动,似乎能听见细微的风声,从心尖上缓缓擦过。
成执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又觉得不能什么都不说。踌躇一阵决定遵从本心,明白他吃过不少苦头,于是轻声宽慰道:“辛苦了。”
李安顺有一瞬间几乎要热泪盈眶。
不是“父母也是为了你好”,不是“或许你应该多劝劝他们”,更不是“你不该让他们为难”。真好啊,比起别的什么,有人更在意他曾经经受的苦难、知道他一路走来不容易。
李安顺快速眨了眨眼睛,吸了吸鼻子,转头朝他嘿嘿一笑,说:“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
成执也朝他笑:“那就好。”
沈洲下了公交车,才发现天上正在飘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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