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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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esp;&esp;场中,卫弛逸只着单衣,身形腾挪如电,剑光在灯下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寒网。他额发尽湿,紧贴着脸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专注得近乎凶狠,仿佛面前是亟待斩杀的仇敌。

&esp;&esp;闻子胥静静站在场边阴影里,没有打扰。直到一套剑法使尽,卫弛逸收势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在青石地上溅开深色的痕迹。

&esp;&esp;“这么晚了,还如此刻苦。”闻子胥这才出声,声音不高,却让场中人影骤然一僵。

&esp;&esp;卫弛逸转过身,看见他,眼中那层凌厉的硬壳似乎松动了一瞬,透出点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某种情绪覆盖。他随手将剑插回兵器架,抓起一旁的外袍胡乱擦了把脸,才走过来。

&esp;&esp;“睡不着,活动活动筋骨。”他声音有点闷,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目光在闻子胥脸上快速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你事情办完了?”

&esp;&esp;“嗯。”闻子胥应了一声,伸手,用袖角替他拭去颧骨上一道不知是汗是灰的痕迹,“不是说了,练功不急在一时。北境之事,非朝夕可成。”

&esp;&esp;“我知道。”卫弛逸抓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微微用力,“可我一想到苍月人还在我们的城池上耀武扬威,想到我爹、想到寒关那么多弟兄……我就没法安心躺着。早点练好本事,早点攒足力量,就能早点打回去。”他说得直接,眼里燃烧着纯粹的、属于武将的执拗火焰。

&esp;&esp;闻子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就是这样赤诚的心,这样简单的愿望,却要被那肮脏复杂的血脉秘密所玷污、所威胁。

&esp;&esp;“打完仗之后呢?”闻子胥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眉眼,轻声问,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试探,“收复了失地,报了仇,你最想做什么?”

&esp;&esp;卫弛逸似乎没料到他又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郁气,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不是说了吗?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要回离国看雪山草原,我就陪你去。你要还想在龙国待着,我就继续当我的将军,替你守好北边大门。”他凑近些,带着汗气的呼吸拂在闻子胥耳畔,声音压低,带了点狡黠和亲昵,“反正,你别想甩开我。”

&esp;&esp;闻子胥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划过,又像是被最细的针尖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的疼。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根本不该是将军,如果有一条更显赫却更孤独、更危险的路摆在面前,你还会这样毫不犹豫地选择跟着我吗?

&esp;&esp;话到嘴边,却哽在喉头。

&esp;&esp;现在告诉他,无疑是将一枚炸雷塞进他尚且平静的心里。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愤怒?被欺骗的痛楚?对自身存在的怀疑?还是会……连带着对安排了一切、知晓一切却隐瞒至今的自己,产生怨恨与疏离?

&esp;&esp;闻子胥不敢赌。他见过太多秘密揭开后的人心崩坏。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去扫清前路荆棘,也不愿在此刻,打破卫弛逸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esp;&esp;“……好。”最终,他只是抬手,揉了揉卫弛逸汗湿的发顶,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压入深不见底的眼底,声音轻得几乎化在夜风里,“我记住了。去沐浴吧,一身汗。”

&esp;&esp;卫弛逸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当他累了,便点点头:“嗯,你也早点休息。”

&esp;&esp;是夜,床帏之内,卫弛逸似乎想用最直接的方式驱散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隔阂与闻子胥眉间的沉郁。他比往常更加热情,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讨好和不易察觉的不安,索取得急切而绵密,仿佛要将彼此融进骨血里才能安心。

&esp;&esp;闻子胥一如既往地包容他,回应他,纵容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仿佛要用这肌肤相亲的炙热,来填补心底那片因秘密而生的冰冷沟壑。他比平时更沉默,只是更紧地拥抱,更深地吻他,将那些无法言说的忧虑、怜惜、决意,都倾注在这无声的缠绵里。

&esp;&esp;在情潮攀至顶峰、两人都微微战栗的间隙,卫弛逸汗湿的额头抵着闻子胥的,喘息未定,却忽然含糊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低声问:

&esp;&esp;“子胥……你不会突然不要我了吧?”

&esp;&esp;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带着情事后的黏腻鼻音,更像梦呓,却又藏着几分真实的惶惑。仿佛白日里闻子胥的晚归、片刻的走神、乃至此刻过分的沉默,都化作了无形的细丝,缠绕在他心上。

&esp;&esp;闻子胥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话语里小心翼翼的脆弱轻轻扎了一下。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寻到卫弛逸的眼,那里面情|欲未散,却浮着一层浅浅的、不安的水光。

&esp;&esp;他抬手,温热的手掌捧住卫弛逸汗津津的脸颊,拇指极尽温柔地拭去他眼睫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湿意,声音是事后的沙哑,却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像是最郑重的承诺:

&esp;&esp;“傻子。这世上,能让我闻子胥甘愿弯下腰、敞开怀的,从始至终,也就只有你一个。不要你?我能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傻、这么莽、又这么……合我心意的卫弛逸?”

&esp;&esp;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是平实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有力量。

&esp;&esp;卫弛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盛满自己影子的眼眸,那里面的温柔与笃定像暖流,瞬间冲散了心头那点莫名的阴霾。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有些赧然,为自己刚才那没出息的问题,也为闻子胥这直白到让他心尖发烫的回应。他索性把发烫的脸埋进闻子胥颈窝,闷声嘟囔:

&esp;&esp;“……谁莽了?我那是……赤子之心。”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不足,却透着被安抚后的松快。

&esp;&esp;闻子胥低低地笑了,胸膛震动传到紧贴的肌肤上。他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卫弛逸柔软的发顶。

&esp;&esp;“嗯,赤子之心。”他顺着他的话,语气里是纵容的笑意,“快睡吧,我的‘赤子’将军。明日还要早起练枪,不是说……要早点替我收复河山么?”

&esp;&esp;最后一句,他说的极轻,却像是一颗定心丸,悄无声息地落在卫弛逸心湖。是啊,他还要为子胥、为父亲、为龙国去征战呢。有这个人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用这样温柔坚定的目光看着他,他还有什么好不安的?

&esp;&esp;“嗯……”卫弛逸含糊地应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重的眼皮合上,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环在闻子胥腰间的胳膊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esp;&esp;闻子胥维持着被他紧紧缠抱的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他渐沉的呼吸,感受着怀中全然信赖的依偎。那温柔的笑意慢慢从唇角褪去,眼底深处的忧虑与决意,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沉淀得越发深沉。

&esp;&esp;他轻轻吻了吻卫弛逸汗湿的额角,无声低语:

&esp;&esp;“睡吧。你的河山,你的前路……我都会为你铺好。”

&esp;&esp;窗外的更漏,滴答作响,长夜未央。

&esp;&esp;闻子胥却毫无睡意。

&esp;&esp;他睁着眼,在黑暗中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臂弯里真实的体温和重量。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卫弛逸沉睡中毫无防备的、俊朗又残留一丝少年气的侧脸。

&esp;&esp;不能再等了。

&esp;&esp;龙璟汐如同悬顶之剑,龙璟承疑窦已生,秘密就像一颗不断发酵的毒瘤,拖得越久,爆发时的破坏力就越大,对卫弛逸的伤害也越深。被动防御,不如主动破局。

&esp;&esp;他必须做点什么,在风暴被他人掀起之前,掌控局面。为了龙允珩的托付能有个相对平稳的收梢,更为了……让怀里这个人,能永远如今夜般,安稳沉睡,不必被突如其来的身世巨浪拍得支离破碎。

&esp;&esp;黑暗中,闻子胥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

&esp;&esp;他轻轻抽回被压住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起身,披衣走向书房。是时候,落下那几枚关键的子,为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寻一个干净利落的终局了。

&esp;&esp;以战止沸

&esp;&esp;接下来的几日,闻相府书房的门闭得更紧,灯火燃得更久。

&esp;&esp;不同寻常的是,进出的不再是各部文吏,而多是些风尘仆仆、面孔精悍的武人,或是户部、工部几个掌管钱粮军械的核心郎中。他们来时神色凝重,去时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沉闷与焦灼。

&esp;&esp;卫弛逸察觉到了这变化。他如今领京畿卫戍副指挥使的实职,对兵马调动、物资筹备的迹象比旁人更为敏感。几次想开口问,却见闻子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思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将疑惑与隐约的不安,化作更勤的武艺打磨和更细致的巡防。

&esp;&esp;这日午后,难得片刻清闲。闻子胥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上,新叶已生,郁郁葱葱。他忽然开口,对一旁整理文书的灵溪道:“去请弛逸来一趟。”

&esp;&esp;卫弛逸来得很快,一身利落戎装,额角还带着练武后的薄汗。“子胥,你找我?”

&esp;&esp;“嗯。”闻子胥转身,指了指书案一侧堆积的几册厚厚卷宗,“看看这个。”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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