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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累了。”闻子胥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淡得近乎漠然,“这朝堂,这京城,看久了也无甚意思。过些时日,待交接妥当,我便会向陛下请辞。这身官袍,穿了这些年,也该换换了。”
&esp;&esp;“辞官?!”龙璟汐的声音难掩惊诧,“你要走?那卫弛逸呢?你就……不要了?”
&esp;&esp;阴影里,卫弛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他死死盯着前方拐角处那片衣角,那是闻子胥朝服的一角。
&esp;&esp;闻子胥似乎笑了笑,很轻,很淡。
&esp;&esp;“长公主,”他避而不答,只是道,“机关算尽太聪明。望你好自为之。”
&esp;&esp;脚步声响起,是闻子胥离开了。龙璟汐似乎还站在原地,良久,才传来一声极低的、复杂的叹息。
&esp;&esp;卫弛逸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慢慢滑坐下去。初春的风吹过回廊,他却觉得刺骨地冷。辞官?离开?不要他了?
&esp;&esp;那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撞得他眼前发黑。
&esp;&esp;册封礼后,卫弛逸有了自己的翊亲王府,位于城东,占地广阔,建制恢宏。可他一日也没在那里住过。
&esp;&esp;他依旧每日回到闻相府,像从前一样。只是府里的气氛变了。下人们依旧恭敬,可眼神里多了小心翼翼的打量。闻子胥也依旧会在书房处理公务,会与他一同用膳,夜里同榻而眠。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sp;&esp;闻子胥的话变得更少,常常望着某处出神,眼底是卫弛逸看不懂的深远和疲惫。他不再过问朝中琐事,甚至偶尔提起北境军务,也只是淡淡应一声,不再如以往那般细细分析。
&esp;&esp;卫弛逸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看得见一切,却动弹不得,窒息感日复一日地加重。
&esp;&esp;他去过卫府几次。朱红的大门紧紧闭着,任他如何叩门,里面都寂静无声。老管家隔着门缝,声音苍老哽咽:“将军……不,王爷,您回吧。夫人说……卫府从此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她……她前日已去了城外观音庵,带发修行了。”
&esp;&esp;母亲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他。
&esp;&esp;卫弛逸在紧闭的卫府大门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四合。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esp;&esp;“子胥。”
&esp;&esp;夜里,卫弛逸从背后抱住闻子胥,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发慌。
&esp;&esp;“嗯?”闻子胥应了一声,没有转身,只是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esp;&esp;“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卫弛逸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他自己都厌恶的惶恐,“我总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
&esp;&esp;闻子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esp;&esp;“没有。”他轻声说,“只是朝中事杂,有些累。”
&esp;&esp;“那我们离开京城好不好?”卫弛逸收紧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去北境,或者去江南,哪里都行。我不想当这个亲王,我们走,现在就……”
&esp;&esp;“弛逸。”闻子胥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别说傻话。你现在是亲王,身份已定,走不了了。”
&esp;&esp;“可是……”
&esp;&esp;“睡吧。”闻子胥转过身,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微凉,“明日你还要去兵部点卯。陛下既让你兼领部分军务,便莫要懈怠。”
&esp;&esp;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关切。卫弛逸却觉得,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不再争吵,不再质问,只是顺从地躺下,将人紧紧搂住。
&esp;&esp;待闻子胥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后,卫弛逸却睁着眼,一夜无眠。
&esp;&esp;焦虑像藤蔓,日夜滋长,缠绕心脏。
&esp;&esp;卫弛逸开始失眠,即便勉强睡着,也尽是光怪陆离的噩梦。
&esp;&esp;有时梦见自己身着龙袍坐在御座上,下面跪着的百官忽然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有时梦见闻子胥转身离开,背影决绝,任他如何呼喊也不回头;更多的是梦见小时候的卫府,母亲在院中晾晒他的小铠甲,阳光很好,可一转眼,府门轰然关闭,将他隔绝在外。
&esp;&esp;他在闻子胥面前愈发沉默,眼神却越来越离不开对方。闻子胥看书时,他就在一旁磨墨,目光紧紧粘在那人低垂的睫毛上;闻子胥用膳时,他会下意识布菜,堆满他喜欢的菜色,然后怔怔地看着对方吃得斯文,却食不知味。
&esp;&esp;他变得异常敏感。闻子胥一个短暂的出神,一句寻常的叮嘱,甚至一次比往常稍早的歇息,都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esp;&esp;他是不是在规划离开?是不是觉得我成了累赘?是不是……已经不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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