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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是这片废土永恒的主题。但此刻笼罩在艾琳小队周围的死寂,带着一种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风依旧刮着,卷起沙砾,抽打在残破的防辐射斗篷上,出单调的沙沙声,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压抑。
艾琳走在队伍最前方,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沉重。左臂的骨折被简陋的夹板和绷带固定着,每一次颠簸都传来阵阵闷痛。更沉重的是她胸前那个特制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那块布满裂痕、核心镶嵌着幽蓝碎片的熵结晶。它像一颗冰冷的心脏,紧贴着她的胸口,每一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都让她心头一紧。那脉动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灵魂被窥视的“存在感”,以及一种微弱却持续的……吸力。仿佛周围的混乱、衰败,甚至是行走带来的疲惫,都在被它无声地汲取。
【熵值:o.o15%……o.o16%……】一个冰冷、微弱、如同耳语的提示音在她意识深处间歇性地响起。数值增长得极其缓慢,却无比清晰。它像一根冰冷的针,时刻提醒着她所背负之物的本质——一个正在从这片废土的绝望中汲取力量、试图苏醒的……怪物?还是……希望?
她不敢深想。
在她身后几步远,是那个沉重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存在——马库斯,或者说,是那个占据了马库斯一半躯壳的畸变共生体。
他(它?)沉默地移动着。右半边身体穿着被强行撑大的、沾满污秽的锈火制服,步伐沉重而僵硬。左半边,那覆盖着蠕动黑色角质层和暗红脉络的巨大肉瘤,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几根短小的骨刺摩擦着空气,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蜡黄色的皮肤和狰狞的肉瘤在昏黄的光线下形成诡异的反差。他的头颅低垂着,仅存的右眼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那只碎裂镜片后闪烁着不稳定猩红火花的机械义眼,偶尔转动一下,扫视着前方的荒原,冰冷、警惕,如同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
幸存的三个士兵和一个聋掉的技术员,远远地跟在后面,刻意保持着距离。他们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触碰到马库斯那畸形的轮廓,便立刻惊慌地移开。恐惧如同实质的墙壁,将他们与前方两人隔绝开来。艾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的重量——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畸变的本能排斥,或许……也有一丝对她这个“共生者”的怀疑?
他们离开锈火营地的焦土已经三天了。没有目标,只有马库斯那仅存的人类意志在机械义眼的辅助下,勉强辨认出的、远离“苦痛之种”辐射最强区域的方向。食物和水早已耗尽,仅靠艾琳用她那点可怜的医疗知识,在废墟中寻找着勉强能入口的变异苔藓和辐射浓度较低的脏水解渴。疲惫、饥饿、伤痛,以及那如影随形的低剂量辐射,像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
“休息……五分钟。”艾琳的声音嘶哑干涩,她靠在一根断裂的巨大混凝土柱旁,身体几乎要滑下去。胸口的熵结晶传来一阵稍强的冰冷脉动,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她瞬间松懈带来的疲惫。
士兵和技术员如蒙大赦,立刻瘫倒在沙砾上,大口喘息,眼神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马库斯停了下来,没有坐下。他庞大的畸变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礁石,矗立在风中。他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扫过疲惫的众人,最后停留在艾琳身上,或者说,停留在她胸前的挎包上。兜帽阴影下,那只仅存的人类右眼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痛苦?挣扎?抑或是……饥饿?对能量的饥饿?
【警告!外部链接体(马库斯)熵值波动异常!畸变体能量需求提升!】
冰冷的提示音让艾琳心头一凛。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胸前的挎包。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如同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顺风飘了过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声音来自右前方,一片由低矮风蚀岩柱构成的区域。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拖行?
马库斯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光芒变得锐利如刀!他喉咙里出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警告般的“嗬嗬”声,畸变的左半身肉瘤微微绷紧,那几根骨刺如同蓄势待的毒牙。
“警戒!”艾琳强打精神,拔出腰间那把仅剩几颗子弹的小型手枪。士兵们也挣扎着爬起来,端起锈迹斑斑的步枪,手指颤抖地搭在扳机上。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拖行声的,还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一个身影,艰难地从一根岩柱后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
他穿着某种制式的、早已破烂不堪的深褐色皮甲,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黑色的油渍。他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粗糙金属板、断裂的履带零件和某种坚韧兽皮强行捆绑、焊接而成的……简陋“爬犁”。他用两条同样伤痕累累、肌肉虬结的手臂,死死抓着爬犁前端的金属横杆,依靠双臂的力量,拖拽着自己残缺的身体,在沙砾中艰难前行。
他的脸上布满污垢和干涸的血迹,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额角一直划到下巴,深可见骨,让他的左眼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仅存的右眼布满了血丝,眼神浑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濒临疯狂的麻木。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一个失去双腿,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废土客。
当他看到艾琳一行人,尤其是看到马库斯那恐怖的畸变身躯时,他那仅存的右眼中瞬间爆出极致的恐惧!他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呜咽,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残缺的身体让他只是在原地徒劳地扭动了一下。
“别……别过来……”他嘶哑地哀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神惊恐地在马库斯和艾琳手中的枪之间来回扫视。
艾琳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威胁,只是一个被废土彻底摧残的可怜人。她缓缓放下了枪口,示意士兵们也放下武器。
“我们不是掠夺者。”艾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受伤了?需要帮助吗?”她注意到那人残缺的腰部伤口只是用肮脏的布条胡乱包裹着,渗出黑红色的脓血,散出浓烈的腐臭。
那人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艾琳,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又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更深的恐惧。他的目光扫过艾琳胸前的挎包(那里似乎让他感到一丝不安),最终停留在马库斯身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帮……帮我……”他最终嘶哑地挤出几个字,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水……一点水……”
艾琳犹豫了一下。他们的水也不多了。但她还是解下腰间那个瘪瘪的水壶,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将水壶放在距离那人几米远的沙地上。
“省着点喝。”她低声道。
那人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仅存的右眼中爆出狂喜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爬犁向前扑去,一把抓过水壶,贪婪地往嘴里猛灌!浑浊的水混合着沙砾从他嘴角流下。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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