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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消毒水味被一股死寂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隙,漏进一缕惨白的天光,堪堪照亮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靠坐在床头,背脊挺得笔直,鲶鱼头标志性的梢垂在肩侧,衬得脖颈间的纱布愈刺眼——那纱布又换了新的,却依旧挡不住偶尔渗出的暗红血丝。她的左眼半睁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空茫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手边的餐盘纹丝未动,温热的粥已经凉透,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这是她绝食的第三天。
自从被秦医生从录制现场强行拖回来,她就再也没碰过一口东西,没喝过一口水。无论秦医生怎么劝说、威逼,甚至让小助理端来她以前偶尔会吃的蓝莓慕斯,她都只是冷冷地瞥一眼,然后转过头去,连睫毛都懒得颤动一下。
她在反抗。
反抗秦医生密不透风的管控,反抗他将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反抗他将她的人生攥在掌心,像操控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病房门被推开,秦医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白大褂,金丝边眼镜后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未眠。他的目光落在零手边的餐盘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把粥喝了。”
零没理他,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
秦医生的呼吸猛地一沉。他走到床边,伸手想去端那个凉透的餐盘,指尖刚碰到碗沿,就听到零冰冷的声音响起:“拿走。”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轻轻划在秦医生紧绷的神经上。
“零。”秦医生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你的伤口还没愈合,再不吃饭,身体会垮掉。”
“与你无关。”零终于转过头,左眼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漠,“秦医生,你管得太多了。”
“我管你?”秦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怒意取代,“我不管你?你颈间的伤口深可见骨,稍微用力就会渗血,你绝食?你想饿死自己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疼。小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的换药工具,吓得浑身一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零却依旧面无表情。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鲶鱼头的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却像是毫无所觉:“我死不死,是我自己的事。”
“你!”秦医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看着零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她左眼深处那抹不屈的光芒,只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掌控零的身体,掌控她的行踪,掌控她的一切。可他没想到,零的叛逆,竟然会如此决绝。
绝食三天,她的脸色确实更白了些,眼底却没有丝毫凹陷,身形也依旧挺拔,没有半分消瘦的迹象。秦医生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给她做过检查,各项指标虽然偏低,却远没有到绝食三天该有的糟糕程度。
他不知道,零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运转着。那股力量像是一汪源源不断的清泉,在她身体深处缓缓流淌,补充着她流失的生命力,让她不至于被饥饿和虚弱拖垮。
这股力量,连零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只知道,自己并不像秦医生说的那样虚弱不堪,她的身体里,似乎藏着一股连她都无法理解的韧性。
秦医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零,别闹了。吃点东西,好不好?”
零闭上了左眼,不再看他。
沉默,再次像潮水一样,将整个病房淹没。
窗外,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夹杂着汽车驶过的鸣笛声。零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听到了外面世界的声音。那声音像一种诱惑,勾着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她想出去。
想逃离这个囚笼。
秦医生看着零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他猛地伸手,端起那个凉透的粥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零的嘴边:“张嘴。”
零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开左眼,目光里的寒意更甚:“我说了,拿走。”
“我不。”秦医生的语气强硬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零,“今天你必须吃。”
勺子抵在零的唇边,温热的粥意透过瓷勺传了过来。零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连带着肩膀都微微晃动了一下,颈间的纱布瞬间渗出一丝血色。
“你非要逼我,是吗?”秦医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他的理智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他攥着勺子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浓,“零,别挑战我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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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底线?”零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嘲讽,“秦医生,你的底线,就是把我困在这里,让我变成你的傀儡吗?”
“我是为了你好!”秦医生彻底失控了,他猛地将勺子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瓷勺碎裂成几片,溅起的粥渍落在他的白大褂上,狼狈不堪。
“为我好?”零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左眼的目光像是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向秦医生,“把我关起来,限制我的自由,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秦医生,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秦医生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零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自私?我为了你,三天三夜没合眼,我为了你,推掉了所有的手术,我为了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零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身后的窗户上。
那扇窗户,没有封死。
之前秦医生因为担心她跳窗逃跑,把所有的窗户都钉死了,唯独这一扇——昨天换药的时候,护士说要通风,临时拆了钉子,还没来得及重新钉上。
零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机会。
这是她逃离的机会。
秦医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愤怒和失控让他的声音变得嘶哑。零没有听,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没有封死的窗户上。
她的身体微微向后仰,积蓄着力量。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流淌的度陡然加快,一股微弱却强劲的力量,从她的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秦医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顺着零的目光回头看去,看到了那扇敞开的窗户,瞳孔骤然收缩:“你想干什么?”
零没有回答。
她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她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丝毫没有绝食三天该有的虚弱。颈间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却像是毫无所觉。
秦医生大惊失色,他伸手想去抓她,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零!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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