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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鬼一样阴魂不散。
李胤将自己的食指捏得青紫,斩钉铁截道:“朕一概不知。”
“好,那就是有人欺上瞒下,徇私枉法,不把我的胤儿放在眼里。”谢怀千不咸不淡道:“轻则诈伪坐赃,重则谋反,食我朝俸禄还意图毁我国祚,那么应当彻查,于公,当初向陛下献言的人、参与此事的人,不问首从,都该查个水落石出,于私,与这些官兵私交甚笃的人也要连根带梢全部拔出来。”
李胤喉结动了动,他咽下口水然后问:“查了之后呢?”
“查了之后?”谢怀千睥睨御前那些陪他度过上千日的面孔,有些人过去是谢氏的门生故吏,是李胤是文莠的走狗,也可以是他剑下亡魂。
“杀。”
查案这浑水没人想蹚,更何况北境这桩案子牵扯无数利害关系,且大部分势力都属李胤的人,詹怡苏心说,这事可不要叫他来查。
朝会散了他回衙门,特意叫手下盯好附近,若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知会他,若谢怀千的人来找他,他得和那文莠学一手,想方设法也得让自己生出点怪病,瞧他那头风的借口属实蹩脚,不知道的还以为掉脑袋的是他。
詹怡苏紧张了一天,神经松懈下来,出去寻欢作乐,子时酩酊大醉回官邸。
那明月高悬,清风徐来,他府邸前挂了两个喜庆的灯笼,妻儿老小俱在,不过应当都已睡下。今天的烦心事不少,不过,今朝有酒今朝醉,旁的明日再说。
开解完自己,天地一宽。
詹怡苏吐了口浊酒气,闲庭信步往家走,离得近了些,发现家门口好像杵了个美人,光看背影就能感到凹凸有致,是不是个绝色尤物?只是不好带回府上叫他老丈人发现,那怎么办,和上回一样带到柴房?不行,红玉那贱婢让那地方变得很晦气,他又怎好在死人待过的地方现雄风?
不过,这身段说窈窕,其实是他的臆想,可这皮子白得瘆人,不对,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詹怡苏眯着眼睛不停地晃荡脑袋想,怎么感觉那么眼熟?他似乎也识得两个比女人还白的人,只是他认为那两个都不算是顶天立地的男子。一个没根,另一个,有根还不如没有。
不好!还真是……他防谢怀千一天,这人却学无常三更来索他的命!
詹怡苏心中咯噔一声,黝黑的面盘霎时拧在一起,方才狎昵一扫而空,他连着后退几碎步,心中全是后怕,幸亏方才他什么也没出口,正想施展轻功逃到房顶,谢怀千却后背长了眼睛一般倏地回首,平静地说:“詹大人,要我帮你醒酒吗?”
詹怡苏看见他手上提着一把长剑。
不醒也得醒了。
“太后这是何意?”詹怡苏脸色发烫,一看见谢怀千他就虎口夺食一般本能地穷思竭虑,生怕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哪个地方设有埋伏。然而大丈夫顶天立地,既没得退,他便往前,紧绷着自然道:“臣扪心自问,没犯过错。”
“是吗?”谢怀千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他虽不束冠,詹怡苏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令人恶心的浩然士风,居高临下的彬彬有礼,世家大族浑然天成的虚伪,和他的老丈人一模一样,能膈应得人吃不下饭。
话又说回来,谢怀千既然为了北境之事找上门来,他有什么可怕的?
他可没为李胤进过言。
“太后为何事而来?”詹怡苏有了些底气,沉着地问。
“詹大人任执金使都统,在其位谋其政,还要问我来意吗?”
啊,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詹怡苏很难说他有多讶异,谢怀千难道不知晓他与李胤关系有多紧密,不怕他从中作梗?
“你的牌带了吗?”谢怀千打断了他的思绪,詹怡苏犹豫着点了头。
“拿着。”谢怀千将手中剑抛给他,云淡风轻地冲他挑了挑下颌,“你来定夺今夜敲谁府上的门。”
我来敲门?詹怡苏差点没绷住想要破口大骂,他强忍着正色道:“太后此言差矣,案应按律来断,案情昭然才可处决人犯,臣秉公执法,恳请太后勿使臣为难。”
“哦?原来你们断案之后才处决人犯吗?”谢怀千显得有些惊奇,复又颔首道,“若是白日即刻即可问斩,我还会夜半来寻你?”
白天当然杀不掉,一是律法繁缛,二是打眼往盘根错节的律法一看,都是难过关关。
毕竟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谢怀千找他还真没找错。
詹怡苏干笑一声,陷入了人生最漫长的一次沉默,可说实在的,他根本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这不是两难,他之所以没有投靠谢怀千一是因为谢怀千瞧不上他的老丈人,二是因为谢怀千瞧不上他。
饶是他自诩匪气也不得不服谢怀千真有胆量。
不是自己人也敢使唤,拿来就用。
詹怡苏原路返回去伎院把今儿陪他喝酒的几位下属摇醒,谢怀千在伎院门口等,他紧张到想呕,这群瘪三在一间房玩得还真大,不过也方便他叫人了。房里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执金使,鼾声震天,他憋着气挨个踹,踹不醒的一巴掌扇过去。
下属被扇醒,捂着脸呆呆地对着他笑:“老大,干嘛啊,天还没亮啊。”
天还没亮?詹怡苏再各赏一巴掌,连连冷笑:“再不起,谁都别想活到天亮。”
一语惊醒梦中人。
几个人揣好牙牌,将下摆老实束进腰封里,胆战心惊地跟着詹怡苏下去见阎王。
“臣参见……”“行了。”谢怀千面无波澜地瞧了眼天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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