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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满一晚上没睡着。
一整晚,她就这么反反复复摸着那块令牌,比摸金子还虔诚。
要不是师姐说还要检查下浑身经脉和骨头的愈合情况,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去沈疏时的洞府。
第二天,梅满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淡淡的黑眼圈,迎来了外门院的两个修士。
是先前柴群针对她时,和他吵起来的那两个女修。
今时不同往日,概是心情好,梅满也有耐心看她俩到底长什么样了。
左边的扎着双髻,头发上坠着两颗小铃铛,鹅蛋脸,杏眼细眉。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宗服,但她的衣服上系着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右边的头发高挽,领前和袖子的盘扣都扣得很仔细,柳眉凤眼,表情冷冰冰的。
左边女修说:“梅道友,我们来给你送东西。”
梅满自然不会以为她们是来送礼的,立马警惕问道:“送什么?”
谁知她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一簿册子:“这是这些天每门功课安排下来的任务。”
“哦。”梅满接过簿子一看,上面是一排排隽秀小楷,详细记录了这些天前辈们的授课情况,还有详细批注。
她以为是哪位前辈安排她们来的,正要说如今这些她都不需要了,却听见那女修道:“我的字不算好看,梅道友你将就着用吧,要是有哪里写得不清楚,可以问我们。”
梅满一怔,抬头,隔着略长的额发看她:“这是你抄的?”
“对啊。”她说得如此理所应当。
“为什么?”梅满蹙眉,她好像没有请求她帮忙做这些事。
“啊?为什么?”这问题似乎也把那女修给难倒了,她愣了愣说,“这些天修炼你都不在啊,如果不补,会落下不少进度的。”
梅满更不理解了。
她有私房钱,可就那么点儿,对那女修那样的有钱小姐来说,可能还抵不上一月的月钱。她也没显露过什么价值,她为什么要帮她。
梅满想得头疼,干脆直接问她:“你想要什么?”
那女修更懵了,一双杏眼望着她,显得有些呆。
另一个女修显然更机警,她听出梅满话里的意思,微微蹙眉,声音同她这人看起来一样冷:“她是觉得你功课学得不错,如果因为受伤落下了,很可惜,才好心帮你,没其他打算。”
梅满察觉到这人语气里的不满,大概是在为朋友抱不平,觉得对方怜舍了她一点好意,她就该感恩戴德地受着。
嘁,又不是只有她俩才有朋友,她也——
她突然沉默了,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脑子里也愣是没挤出一个名字。
朋友。
梅满的脑中一片空白,勾勒不出任何一副具体的形貌。
如果说朋友是像她俩这样,总是手挽着手,做什么都走在一块儿,不用害怕说的话会惹恼对方,知道彼此的底细和想法,会为了对方说话,凑在一块儿哪怕不说些打趣的话,也能十分舒服自在。
那似乎她没有这种东西,也从没想过是否需要。
大概是不需要。
如果她也像她俩这样,和某个人手挽手,那要怎么挤过一条独木桥呢?
梅满敛下心神,把册子还给她:“多谢,但我不需要。”
那女修愣了下,她想到什么,又将册子往前一递,笑盈盈道:“你别有压力,这也不是平白无故地送给你。你可以翻一翻,而且这些功课都是你擅长的,说不准还能纠错呢。”
梅满垂下眼帘,看见书皮上写着规规矩矩的三个字——
阮溪桐。
应该是她的名字了。
入宗的这一个月里,梅满不知道几个修士的名字。她的时间太宝贵,与其记住一个名字,倒不如把这心思花在背诵灵药药方上。
“不用。”她再次回拒,“以后我也用不上这些了。”
那两个女修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对视一眼。
性子冷淡点的那个扯了把阮溪桐,说:“她都说不要了,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当桩子?走罢,我姐说这两天沈仙师常来,不能在这儿待太久,要是被他看见,问起功课怎么办,走。”
“好吧。”阮溪桐收回册子,“那梅满,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俩下次再来看你。”
她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像是察觉不到梅满的回避一样。表情也自然,看得出来不是装的。
梅满了然,像她这类人多半打小就没吃过苦头,往往有着不忍直视的天真,以为对错就是炒菜的时候有没有把糖误当成盐,也能心大到忽视别人的恶意。
总之,和她不是一路人,也没有相交的必要。
梅满目送她俩离开,下午,师姐来帮她检查身体。
师姐忽然提起:“梅师妹,上午有两个师妹来看过你吗?”
梅满想到那个女修说过她姐别让她在这儿待太久,便说:“是,是师姐你的妹妹?”
“对,前两天就来问我能不能来看你。”师姐托起梅满的一条胳膊,往里灌注灵力,笑着问她,“看样子你们玩得不错嘛,是朋友?”
梅满低着脑袋应道:“不是,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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