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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雪越下越大。
江屿忽然想起认识苏清羽那年,他十六岁。
不是后来那个在综艺上嘻嘻哈哈的江屿,是那个被家里扔到英国读寄宿学校、英语说不利索、连食堂点餐都紧张的江屿。
伦敦的冬天比苏州更冷,街上的行人裹着深色大衣走得飞快,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他在那所学校待了大半年,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不是不想交,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英语够应付课堂,但不够应付那些聚在走廊里聊足球和摇滚乐的英国同学。
他试过插话,被一个红头发的男生用伦敦腔顶了一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周围的几个人都笑了。
不是恶意的笑,只是觉得他好玩。
可江屿不觉得好玩。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在课间说话,有人跟他搭话他就笑一下,没人搭话他就趴在桌上装睡。
那年圣诞假期他没回国,机票太贵。
他妈打电话来说爸最近心情不好,你回来也是挨骂,不如在那边待着。
他嘴上说好,挂了电话在宿舍里坐了一下午。
就是那天晚上,他溜了出去。
翻墙,跑了三个街区,在地铁站附近随便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琴盒打开放在地上。
吉他是在二手店买的,四十镑,琴颈上有一道裂纹,但不影响弹。
他没指望有人听,没指望有人给钱。
他只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让声音把自己裹起来,假装有人说话。
唱的是他自己写的歌,词是中文的,曲是瞎哼的,唱的是“我在这里,这里好冷,有没有人听我说话”。
唱到第三首的时候,有人停了。
不是那种匆匆路过丢一枚硬币就走那种人。
江屿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三步开外。
深青色大衣,围巾裹住下巴,头发比现在短一些,眉眼和后来一模一样。
冷,静,像冬天里一尊不会融化的冰雕。
少年看着他,他也看着少年。
琴声还在响,没有人说话。
然后少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弯腰放在琴盒里。
不是硬币,是一张二十镑。
江屿后来才知道,那天苏清羽口袋里一共只有二十五镑,是导师给他买晚餐的,他自己不吃,把钱给了这个在街头唱歌的陌生少年。
“你唱的是什么?”他用中文问。
江屿愣住了。
他在伦敦待了大半年,走在街上没人会跟他说中文,连中餐馆的老板都跟他说英语。
可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中文问他唱的是什么。
“我自己写的。”
“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江屿看着他,“刚写的。”
苏清羽看了他几秒,然后做了江屿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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