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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ad Queen(第1页)

TheMadQueen

当他还小的时候,他总是和他在一起。当他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抚摸他的头发;他将他抱起来,举得那麽高,又拥抱得那麽柔软。当他饿了他帮他找来食物。在自然里,而不是厨房里的食物。他教他怎麽捕鱼,怎麽挑选果实和蘑菇。如果他害怕他就牵着他的手,如果他想走动了他就跟在他後面;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有多麽庞大,多麽可怕:因为他给了他一切所需要的。当世界寒冷的时候他给了温暖,当音声单调的时候他给了他音乐,当死亡充斥的时候他给了他生命。他是个很小,很脆弱的孩子;这不难发现,但因为他没有就这渺小碾碎他,他一开始就想对他说谢谢了。但他告诉他他不用向他道谢。“是我该和你道谢才对呢,宝贝。”他跟他说:因为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他知道的就只有孤单啊!所有的温暖,音乐,光和热都离开了,他只好劝说自己,也许过去都是会一去不返的,而只有重生能让它再以其馀面目重现。一个孩子。也许在没有一个孩子之前人永远是孤单的。所以让我抱着你,让我喂养你,让我为你唱歌吧!他再也不要独自一人入睡了;那无数被杀戮的命运折磨得彻夜难眠的岁月,是否拥有一个孩子就能改变世界的规则?他似乎是怀抱着这样的愿望将他抱在怀里的。

但是,不;人永远将是孤单的。你将一个孩子放置在命运的花蕾中,它会为你开出猩红的花束。在它已经夺去了你的一切之後,它仍然会夺去你的孩子。谁又说绽放是幸福的呢?少时乃是虚僞的纯洁,青年化作坦白的嘶哑,盛年已成绚烂的剥夺,在临终前混乱的侵略中痛恨自己的无力,这便是人性命的花朵。

当那微笑化作仇恨,拥抱变为利刃时,听听你胸膛里的声音吧,巨龙!那阵阵心跳将是你唯一知道,你唯一拥有的东西,提醒你——选择皆是幻象,此身非为龙不可。

第一天她带进一个女人,赤身裸体,拖行在马背後,进入大门,血水曳地,两腿之间血肉模糊,像搅拌後的肉泥;女孩身穿骑装,脚踏马靴,皮质腰带镶匕首和细剑,驾着马,轻快地向她父亲行了一礼,解释道:她施加了一点小惩罚。所有人都看见这女人张开□□的裂痕,匕首在上面画了纹样,而血王笑骂,说:“你真会给我丢脸,姑娘。你就找到了一个吗,在你穿得这麽大张旗鼓地出去了之後?”她吐了吐舌头,回复:这些女人好狡猾呢,父亲。明天我一定不让你失望;宅邸的主人和夫人都不在,庭院里,至于仆人和管家瞧着,静默着,挂着冷漠又悲哀的神色走远了——孩子看着。父亲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也没出现;次日深夜,女孩又出去了。

孩子看着。

第二天她带进三具身体,一个活人,衣服沾了血,靴子粘着土,仍然笑容满面,轻轻挥着自己的马鞭,像去集市上的少女,背後装满货物;他们看见从颈脖中裸露的白色脊髓,旁边的肌肉从红到黑,记录殒命的时辰。三颗头颅,神色各异,冷漠,恬静,歪曲,被抱在怀里,拴在脖子上,拎在手上,让最後一个活着的女人拿上来;她的脖子上套着项圈,跟在马背後,仍然是赤身裸体的,携带着的头颅,做了她的衣裳。女孩进入大门,寂静无声,又向父亲行了一礼,然而对方还是责难道:“你是把从一个增加到四个说成是进步吗,姑娘?如果是这样,我也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皮球踢。”她显出了委屈:这些女人非常有经验,父亲。女孩说:“我企图追到她们的据点,但她们宁可跳崖也不让我抓到。”血王仍然愤怒:“那你审了吗?”她说:“有的。但她什麽也不说。实际上,父亲,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女孩解释,指着那个赤裸的,拿着头颅的女人。她走过去,将她的嘴掰开,血喷涌而出:她的舌头已经断了。她于是擡手一挥,将舌头彻底砍了下来;她便倒下去,连同那几颗头颅一起。——孩子看着。这天早上夫人来了,指挥道:“将这些血清理干净。”衆人应声而动。被父亲责骂了,那女孩面带微笑,中午不到就出去,一整天都在外边。

孩子看着。

第三天清晨,东方未明之时,她就回来了,不再骑马,而站在女人背後,用鞭子驱赶着她们。她带回十个女人,涌进门,便也带来潮水般的喧哗和咒骂。她们攻击她,她便躲闪,同影子一样安静灵活;鳞从她的眼角边涌出来,她的手落在她们的脑後,便像重锤一击。不久,她让她们都跪在庭院内,郑重地向她父亲行了一礼。“君王,”女孩说,“我找了其中一个据点,歼灭了不能制服的,带回了可使屈服的。但我想还剩下一个据点——她们牺牲了这一个,让剩下的那一个变得更隐蔽了。”血王表情平淡,不以为然,说:“以你的能力来说,还不错了。你问了她们的目的吗?”她谦卑又狡黠地笑了笑,说:“我的审查技术不过关,您知道的!我想留给——”

“我亲自来问。”一个声音说,“将这些女士带到地下室去。”

第三天,宅邸的主人出现了。俘虏见了他,不顾威胁和痛苦,纷纷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前行,朝他吐口水:“罪魁祸首!”他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不曾多做回复。女孩便又将她们按倒在地,拖行回原位。

孩子看着;烈日升空,人群散去,女人也不见了。女孩的工作结束,吹着口哨,一蹦一跳地去了别处,休憩玩耍。“长于追踪,善于制服,略通审讯。”教师来他身边,手臂已经好了,感慨道:“好学院派。她去过学院吧?”孩子点点头,说:“她和我说她去过,只是没有毕业。”教师琢磨道:“她大约毕业会有困难。”他同他说:“侦察科的毕业考核和这一类挺像,一百进二十。但谁说得准呢?”他掂量着两种可能性:“有可能她还没发挥全部实力,有可能她压根不想毕业。”

孩子不回答,只盯着他,有点愤懑,教师也不在意,只是兀自说:“学院是个让孩子变成男人的地方。”他对他笑了笑:“您生我的气了吧?”他摇摇头,平淡地说:“怎麽会?您做的是正确的。我跳下去,除了被烧掉了大片头发,什麽用也没有。”教师表示理解:“您救人心切,可以理解。”

他感叹:“要不是您父亲来得及时,她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了。”一会,孩子没有回答,过了会,十分僵硬地说:“她现在和死了有什麽区别麽?全身几乎都烧毁了,就靠父亲的血吊着一口气。”“哎呀。”教师宽慰他:“您也别这麽说。相信我们白王血系在医学上的实力——”

“什麽实力!”这孩子忽然尖叫道,将脸埋进手里,“您别骗我了。”他埋怨道:“我去房间看过了——连面孔都看不出来,能看见的,就只有我父亲像疯了一样坐在她床前——指不定她已经死了,爸爸他不愿意承认罢了!”他来扶他,但他推开他的手臂,别过头,擦拭落在脸上的眼泪。“孩子。”教师柔声说,但孩子只是断断续续,毫无条理地说:“你知道他有多——他会发疯的。”“您不想看黑王生气?”那阵劝着他的声音变得很无奈了,“但木已成舟。”

“而且您真的是只因为您父亲才这麽难过?”成年人瞧着他,轻轻地将他的脸擡了起来,“孩子。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他安静地说:“我先前还以为您很不喜欢这位夫人呢。”孩子仍然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哭着:“什麽喜欢!自从她来了,一切都变了。但——烧——”“您不是要说什麽:‘她什麽也没干,却被烧成这样’的天真话。”北方人平常地说,小孩抽抽噎噎地,仍然争辩道:“谁会这麽说!我不喜欢她!我讨厌她!”

他挣开他的触碰,将脸别到一旁,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嘴里的话:“自从她来了,父亲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前几年,时间更多的时候,是怎样整个白天都和待在一起,夜间也待在她的房间里。他们从云门走到城镇里,手挽着手,这情景谁人不知?——他会发疯的。他不可能受得了她被烧成这样——说不定他早就疯了呢!从她来了这里,从他用大半财産将她买回来开始!”

他尖叫一声,彻底弯下了腰,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显得痛苦又虚弱。“说不定他就是不正常——疯子。”他喃喃地说:“所以他才会这麽对她,才会这麽对我。他才会——”

“爱你。他爱你,少爷。”教师回复道:“黑王最爱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和孩子,他的敌人和同盟都知道这件事,但除了这些女人,也从来没有人想要伤害你们。不少人愿意他死,但没人愿意完全激怒他——除非他们想和他决一死战,自然是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

“你竟然真的相信她是父亲的母亲。”孩子很颓唐地摇头道,“就是我也不会相信两个夜夜睡在一起的人,有我和我母亲之间的关系。”

教师闻言笑了;他擡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往下,擦拭他脸上的眼泪,看孩子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僞装不出任何仇恨,只有心碎和伤感地看着他。“孩子。”他笑道:“就是因为你是孩子,才会相信她是他的情妇。我们不爱自己的情妇;我们伤害自己的情妇,仅仅因为我们可以。他不会对她做一个男人对他的情妇做的事情。一个人不会伤害自己爱的人。”他对他眨了眨眼,而北方人笑得更灿烂:“你父亲有很严重的失眠症。他年轻的时候不和女人在一起睡不着,于是和你母亲结婚了。但後来,他在你母亲身边更难以入眠,便有了很多情人。他对这些女人都很好,只要她们愿意帮他入睡,他就给这些奴隶一生都用不完的财富——但这举动,终究,并没有用。在他最後一次担任多米尼安的时候,终于,无论和哪一个女人同床共枕,他都再也睡不着了。我们都去帮他看过,断定这是种无药可救的病。我们甚至开玩笑说,‘多米尼安会生生困死自己’。就在那个时候...”

他见到孩子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教师点着头,笑道:“这个时候您出生了,少爷。从此他再也没找过任何情妇。您小时候,他是不是经常抱着你睡觉?”孩子没有点头,但教师知道那信号,说:“那是因为他不抱着你,他就睡不着。过去我们以为那是种极端的色情狂——白王最爱智慧,血王爱好征服,但黑王似乎除了对女人以外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我们认为那是种欲望的缺失,在于他出生低贱,曾经遭过女人的白眼,後来则逆反了。之後我们猜那是对後代的渴望,但到头来都不是。”

北方人瞧着他,很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我来了这里,瞧了你之後,才知道那是爱呢。”他感慨道:“您说那是疯狂。那便是吧,您父亲渴望的就是疯狂。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知道养大了自己的那具尸体来自哪位,但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曾经在这个地方和他朝夕相处,于是,从她身上,他学到的,忘不掉的东西就是疯狂——那生生不息,燃烧龙心的对爱的渴望。”

他看着下方:庭院,大门,更远处这地方葱郁的群山,说:“那位夫人就在这个地方养大了您父亲。黑王选择了葳蒽做他的权力中心并不出于任何地理考量,这地方占据天险,易守难攻,完全是机缘巧合。他选择了这个地方纯粹是因为这地方是他的故乡。过去,他失去了自个的母亲,说不定是期盼着她有一天回来,就能这样找到他了。”

他低头刮了刮这孩子的脸蛋,好像在哄他似的:“您现在知道他为什麽和她形影不离了。每个人都有渴望:我渴望有个免费图书室,您父亲给了我,我就满足了。我那瘸子朋友渴望合家欢乐,衆人平安,做不到,他便痛苦。你父亲曾经也很痛苦,他渴望母亲回来,却做不到。他做到了,那渴望就消失了。那就像是做着美梦,在没有任何烦恼一样。”

他直起身,看着这个多米尼安之子的眼睛,同他坦白,说道:“但现在,火又将她夺走了。”

孩子眨了眨眼。

“这不是什麽巧合。这些女人不是单独行动的——有人已经决定好要和黑王决一死战了。他甚至甘愿唤起全部的暴力,只盼望着不是绝对的征服,就是痛快的落败。不是每个人都敢挑战您父亲,少爷。”他说,“他非常凶猛,从他登上塔的舞台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如此。学院的毕业季是十年一度的盛会——所有占据古老心脏的家族都会出席,到了决赛,继承人互相搏杀,但通常都给彼此面子,要不是家里儿子多到用不完,不会将那些心脏挖出来。但您父亲将那一场的所有继承人都杀了。他将我的长兄拦腰劈断,当场就将他的心脏吃了下去。他们告诉我有三五个人甚至是被他的人身杀死的,而当他化龙时,整个场地已经容不下他的身体。他咀嚼小一点的尸体就像吃一块点心,而那些大一点的尸体,他把他们抛上天空,在空中咬成两半。到了最後,整个席位上都洒满了这些继承人的血。他如此夺得了冠军。”教师说,“您父亲和您说过这些麽?”

“...没有。不是真的说过。”孩子干巴巴地说:“他只是说学院里的生活很孤单,所有人都在拉帮结派,他过得很累。”

“无论如何。”教师平淡地说,眼神向上翘了翘:“不是每个人都会来挑战他。但是我们恰好知道有个喜好拼命的巨龙,向来就不喜欢黑王,正好在这屋子里。”

顺着他的眼神,孩子回头:他已经勾勒出了他会看见什麽。他会看见火。

“两种渴望:对爱的,和对胜利的。它们不相上下正是一种使世界惨淡的悲剧。”教师解释道:“噢,孩子。你看不见他的。我不会挑在他还在场的时候说。我并没在指控他,您可分清楚了!”他笑道:“我只是在猜测:也许血王和这件事有什麽关系呢?实际上,就算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也波及到他了。如果那位夫人死了,他在战场上遇到的可就不是前几年的黑王了。对他来说也相当地不幸。”

他牵过他的手臂:嘘。教师说。“跟我来,”他低声说,“我得让您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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