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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听了她的话,浑身一震,那翕张发着抖的薄唇比纸还白,好似正极力克制害怕,拼着命逼迫自己镇定。
时烟萝看见,他小心翼翼偷眼觑她,几番确认过后,忽然更加惊惶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说。
“主子,是江火罪该万死,江火不该逃跑,主子对我这么好,炼蛊都想用最好的蛊虫,种在体内来栽培我,是我……不识抬举了……”
他的害怕显而易见,让时烟萝不知如何安抚才好,手下的腕骨瘦得惊人,细细感受只觉得硌人。
也许是这孱弱的少年救过她,也许是同情心作祟,时烟萝莫名红了眼圈,她听见他话里的意思,极尽的卑微求饶,将炼蛊这种阴诡可怕的事情,都当成一种恩赐。
她嗓音发涩道:“你别怕,你真的逃出来了,没有人再来伤害你,我是时烟萝,玉国的宁乐郡主,你现在在永州时府,你……安全了,江火。”
少女的嗓音轻柔低缓,好似带着什么特殊的力量,让那头兀自惊恐的少年终于镇定下来。
他抬起那细眼,一再确认周围的环境后,急促的呼吸平缓许多,可紧接着是令人揪心的轻咳,惨白惨白的脸,两颧泛起病态的鲜红,像被揉烂后破碎的罂粟花。
“原来如此,江火以为主子用了易容蛊,多谢……郡主的好心。”少年垂眸说。
阁楼内燃着炭盆,原本关得严实的窗户,被少年方才的激烈举动给破开一些,外面倏忽荡进来阵风,又熄灭了几盏油灯。
佩儿观察了许久,心里头觉得这少年的确可怜,又无害又弱小,不过她虽然也灭了些警惕,可仍旧不敢放松。
她看时烟萝已全然放松了警惕,满心满眼都是关切,忍不住开口低声道:“既如此,你能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江火眸光晦暗了瞬间,低低道:“我也不知,我好不容易寻了契机,自人笼里逃出来,也不知逃了多久,主子的人一直跟着我……”
时烟萝见他断断续续说着,得知他的确来自苗疆,自幼被所谓的主子收留,家中亲人无几,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苦苦挣扎着,被当做活人炼蛊的养料,这才求来了一线生机。
也就是说,这少年如今孤立无援,若是回苗疆,他必定逃不过被再次抓回去的命运,那主子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下场不会多好。
若是自己让他在时府外,只怕也是很悬,永州本就局势有些混乱,阿爹是因时家的习俗,这才带着她和阿娘特意回来。
每十年,时家在外的子孙都得回本家相聚,否则他们也不会离开平安的上京。
没办法了,先让他在这阁楼藏着,待伤养好再说。
时烟萝低声将话对他一说,本以为少年会应下,却不料他抬眸感激地看她一眼。
细长的眼眸一半拢着阴影,江火柔声道:“郡主,我是个不祥之人……”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阵脚步声,稳重又踏实,听起来像个男人。
小阁楼的门被重重敲了几下,有人道:“小娥,怎么今日窝在这里?”
时烟萝脸色一变,来的人竟然是阿爹?
阿爹和苗人结怨多年,胸口有道刀伤就是前任苗疆之主留下的,若是叫他发现江火藏在这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江火被发现!
玉国的郡主,可真好骗。……
小阁楼外寒风呼啸,时烟萝看见阿爹高大的身形照在门上,抬手敲门时,虽然很注意力道,可仍旧将单薄的木门敲得有些摇摇欲坠。
她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爹很少夜里会自己的小院,他永州有许多应酬,不是去赴这个旧友的宴席,就是被那个伯父拉去叙旧,究竟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可来不及多想,她连忙环顾了圈四周,发现唯有远处有一屏风,潜藏在阴影里,勉强能藏人。
佩儿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处,抬手很小心地拉了拉门把手,生怕时剑一个用力把门给推开了。
时烟萝小声对江火道:“你先在屏风后躲一阵子,等阿爹离开再出来,千万别出声啊!”
江火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内心滑过几丝抗拒,可又见到少女紧张兮兮的神情,最终勾了勾唇,顺从地听了她的话。
屏风看着单薄,时烟萝将床单拉扯几番,勉勉强强算是盖住了画屏,可若是进来仔细往里一瞧,还是很容易被看穿的,因为总有点欲盖弥彰。
“小娥?”她听见阿爹又喊了几声,嗓音似乎有些焦急了。
时烟萝手忙脚乱,情急之下差点又把灯盏给推到,当她正要再拿床头的被子,再盖住一些时,那木门终于经不住风雪的吹刮,以及方才那几下的敲打,门把手脱离了佩儿的掌控,被人从外面打开来,露出站在门外的男人身影。
宁乐侯时剑身披墨色大氅,脸部轮廓虽模糊,可剑眉间的武人气质,却不容忽视。
他一脚踏入门槛,身上的雪花跟着簌簌落下,少许寒风随着他荡进来,凉意瞬间加重,时烟萝被风扑了个正着,轻轻咳嗽了声。
时剑举止微顿,先轻轻掩上了大开的木门,再抬手拍了拍袖子,略微掸去雪水后,才抬起头来。
风雪的声音被隔绝,屋内复又温暖起来。
时烟萝咽了咽喉咙,眉眼略微无措道:“阿爹,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时剑听见女儿娇柔的嗓音,那面似沉铁的脸庞上才松动几分,露出几丝宠溺又温柔的笑意,目光便落在时烟萝身上。
“爹爹这几日忙着应酬,没太顾得上和你说话,本来傍晚抽出了时间的,可谁料你和佩儿上街去了。”他含笑道,跟着向前走了几步,在看到一旁的药盅后,眉头轻轻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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