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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来到藏书阁时,范良也瞧见了宁王。
宁王一袭绛紫色锦袍,腰间束玉带,端的是丰神俊朗,此刻正双手背后,立在府门前。
他前后被关了二十几日,人都消瘦了些,朝中大臣,要求严惩他时,他一度以为自己要完了,谁料峰回路转,反倒是他的眼中钉老四,落了个圈禁的下场。
宁王一改往日的颓废,整个人意气风发的,他特意带了重礼,来探望傅煊,看门的护卫瞧见他,便进去通报去了,压根没将他迎进府。
他堂堂亲王,还得在外候着,连杯茶,都没讨到。越等,他脸色越难看。
见傅煊压根不打算见他,只派了范良敷衍他,脸色又沉了一分,这才想起,傅煊的盐油不进。之前,他就曾招揽过傅煊,他根本不为所动,这次竟是直接闭门谢客。
一次比一次过分。
他盯着范良,神色莫测,“怎么?世子瞧不上本王的谢礼?还是说,连本王这个人都瞧不上?”
范良窥了一下他的神色,手心都出了汗,只得打起精神,小心应对,“王爷言重了,世子不见您,说到底也是为您好。”
宁王的相貌有两分随了淑妃,五官线条偏向柔和,可天潢贵胄,就没有软弱之辈,此时一挑眉,便多了分攻击力,“对我好?”
范良左右窥了眼,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爷,这个节骨眼若让人瞧见您亲自来了国公府,终是不妥,主子本是秉公执法,才帮您洗刷了冤屈,就怕有人故意生事,若真有人污蔑您和主子有私交,才将矛头对准秦王,要求重查此案,您要如何应对?多一事不若少一事。”
宁王心中一凛,神色也缓和了些,“瞧本王,只顾感谢傅表弟了,忘了这一茬,是本王思虑不周。”
他拍了拍范良的肩膀,笑道:“多谢范大人提醒。”
清风堂内,傅煊斜靠在床头,一条腿半曲着,修长的手勾着本孤本,正看得认真。
书页边缘有些发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注解。他指腹无意识蹭过书页边缘,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些许,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愈发冷白了几分。
他时不时翻一页,带起的“沙沙”声,倒比窗外的风声还静,一本书翻完,她仍旧没回来。
傅煊微微拧眉,丢下了手中的书,喊来了范良,“她出府了?”
范良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她,是指陆晚,“不曾,少夫人应该还在藏书阁。”
都去一个时辰了,还没选好?
傅煊瞥了眼看完的书,索性下了床,范良忙去扶他,“世子。”
“无碍,将我的衣裳拿来。”
主子一向说一不二,范良无法,只得拿来了他的衣袍,怕他受寒,范良还让小厮将他的貂毛大氅取了过来。
绕过曲折的长廊,再拐个弯,便瞧见了藏书阁的飞檐,青砖墙上爬着枯藤,藤身褐得发黑,远看像老人的手臂。
傅煊迈进藏书阁时,门口的小厮正在打盹,他没管,目光在一层逡巡了一圈,径直上了二楼。
他一眼便瞧见了她,小姑娘裹着大氅,小脸趴在手臂上,靠在雕花案几上睡得正香。
傅煊:……
难怪这么久不回,跑来这儿睡,不怕冻着?
琉璃正在帮主子选书,瞧见他,手中的书,都险些掉在地上,亏得琥珀反应快,捞了起来。
她忙晃了晃陆晚。
陆晚还没睡够,她长而密的眼睫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半张小脸陷在毛茸茸的大氅里,乖得像只蜷在炭盆边的猫,嘴里喃喃了句,“难得出来,让我再睡会儿。”
琉璃恨不得去捂她的嘴,对上世子凉飕飕的目光,咳了声,才道:“主子,世子来了。”
陆晚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有那么一瞬,还以为在做梦,他不是在养伤,怎地来了?一抬眸果真对上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他身披大氅,衣摆处纹着暗竹,俊美的脸更显冷白,忍了又忍,还是质问了一句,“我待在清风堂,碍着你休息了?”
陆晚一下清醒了,“不是。”
陆晚脸颊有些热,她也不清楚,在他面前自己为何会不自在,刚成亲时,分明还不这样,难不成是沐浴被他瞧了去?才有些尴尬?
陆晚眨眨眼,信口胡诌,“这不是怕我又梦魇,逮着您喊爹爹吗?”
她生就一双桃花眼,就算不笑,也自带两分多情,这副无辜的模样,多少有些招人。
傅煊移开了目光,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回去睡。”
陆晚“哦”了一声,慢吞吞站了起来,趴得久了,腿有些麻,缓了一下,才跟上他的步伐。
陆晚瞄了眼他,有些费解,“世子过来,就是喊我回去睡的?”
傅煊脚步一滞,飞快回了一句,“不是,来选书。”
陆晚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籍上,怎么记得,他上午看的就是这本?难道分上下册?
傅煊不动声色将书往衣袖下掩了掩,望着她的目光透着一抹清冷,仿佛在问,“有问题?”
陆晚揉揉鼻尖,转移了话题,“世子想看哪本书,告诉我就成,我帮你捎带回去,你有伤在身,还是不要乱跑了。”
他却忽地停了下来,陆晚险些撞在他后背上,幸亏及时刹住了步子,陆晚疑惑地抬头。
傅煊泛凉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冷冽,“谁?出来!”
陆晚耳尖动了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松树后有窸窣声,像是人不慎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她也警惕了起来,身子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了傅煊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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