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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阿雁?”话停在中途,椅上的人脸色比平日里还要惨白。他以为他哪里难受,赶忙扑到他身边问道:“是哪里又疼了吗?”阿雁视物不清,哪怕朱雨在近处,他也只能看到一个勉强的轮廓。原来是这样。……原来从他进宫那日开始,朱雨就是烬冶送来看管他的眼线。他一直感叹朱雨对他好,现在他已经无法分辨这些好是不是也是因为君命不可违。烬冶从未,哪怕连一丝信任都没有给过他。世上的真心,就这么难求吗?没有一个,就没有一个……“朱雨。”“什么事?”“扶我去院里走走吧。”“可是你的身体……”“无妨。”朱雨拗不过他,小心搀扶着他来到院中树下,阿雁上前一步撑住树干,手掌摩挲着粗糙的树皮。他仰着头,却什么都看不清。问:“还有花吗?”朱雨也跟着仰头看了一眼。前些日还开得正盛的花树,如今只剩下凌乱纷杂的光秃树枝。“还有一些。”朱雨说。阿雁哝哝道:“……是吗。”他愈发地沉默寡言。过了两天,一样东西送到他屋里。朱雨说,那是一件红色的嫁衣。嫁衣很漂亮,繁丽的拖尾上绣着精细的牡丹与蝴蝶,栩栩如生。◇“乖乖走吧,好孩子。”嫁衣触手冰凉,料子丝滑柔软,阿雁看不清细节,只能用手一遍又一遍描摹着上面的刺绣,指尖缓缓划过衣料上微微凸起的花纹,在脑海里想象出衣物的模样。搁以前,这件嫁衣一送来,他怕是要高兴疯了。现在……只觉得凄苦讽刺。他们都到如今地步了,烬冶还送这个来干什么?是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那件嫁衣放在一旁足有四五日都没动过。烬冶送了嫁衣,人却没来,且在之后的几天都毫无踪影。他这个举动落在阿雁眼里还有什么想不通的。许又是他一时兴起。就在不久后的某一日,阿雁离奇地早早就醒了,精神也比往日好了不少。下床走动时,脚步轻快,身体里如重石一般压着他的疲惫酸痛也消失无踪,他难得有了胃口,晌午都比平常多吃了小半碗。他胃口好,朱雨也跟着开心,兴高采烈为他忙活着膳食:“就是要这样身体才能好呀!”阿雁便浅浅地笑。他的这股精神劲一直持续到入夜。阿雁眼睛不好,房中的蜡烛昼夜不熄,即便是不见五指的深夜里,他的房中依旧亮如白昼。将阿雁送上床榻盖好被子,朱雨嘱咐一句“有事喊我”,随后才在阿雁的催促下去歇息了。人走后,阿雁却没有睡着。寂静无声的夜里,窗外响起阵阵虫鸣,他翻身坐起,摸索着下了床,赤足走到房中放着嫁衣的那扇橱柜前。拉开柜门,他犹豫少顷,还是取出那件崭新的嫁衣。柔滑的衣料流水一般从他指缝滑落,垂坠在地,红色的拖尾血扇般铺展在地面上,他低头凑过去,脸颊轻轻在衣服上蹭了蹭。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那件嫁衣穿好,穿完后,累得连手指都僵直无力。今天仅剩的精神气好像用完了。他重重地喘息着,许久才从劳累中缓过神来。他想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硬撑着走到房中矮案前,跪坐着,去看案上那面黄铜镜。可惜,只能模糊看到自己的影子。虽看不清,也怔怔地盯着镜子许久。默默拿起一旁的红木梳,一下一下梳理起自己的头发。缺少营养,他的头发本就干如草皮,如今在病痛的折磨下,更是散发着生机全无的枯黄,轻轻一扯便从中断裂。这般凄楚的惨状,可实在不能让人瞧见啊。想着再穿一会儿便将衣服脱下来,可还不等他起身,便听到屋外传来叮呤叮呤的声响。很快来到自己房门前。他回过头,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房中。来人手中倒持一把黑色的长物,坠在下面的石头大幅度地晃着。不用眼睛,阿雁也能辨别出那是什么东西。不想要什么,偏来什么。“江哥。”他看不清江如良的表情,也好在看不清,那肯定是一张充斥着恨不得将自己杀之而后快,满是恨意的脸。“好久不见了。”阿雁笑着道。自从那天,江如良趁夜将记录着一切的书册以及匕首扔进房中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贪生怕死,是你们风霖人的作风。”江如良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讥笑道:“你们这些杂种,怎么就只顾着珍惜自己的小命,旁人于你们眼中,低微如草芥,卑贱如蝼蚁,活生生的人,任由你们随意践踏侮辱。”江如良道:“你们的命比他人金贵吗?果然……你和那畜生骨子里淌着一样的血,同样的令人作呕。”阿雁无法反驳。江如良对风霖人的恨已经烙进骨肉刻进心肺中,那天他看到了他的玉佩,瞬间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便将他对风霖人的所有恨意都撒在了阿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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