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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止疼片起了作用,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周迟的喘息渐渐平缓,随后陷入轻浅的睡眠。
在彻底失去清明之前,周迟强撩开眼皮,看着青白色的遮光帘被拉上,一个模糊的身影靠近床边,小声和他说话。
转天过午饭时间,周迟才醒,他仰躺在床上,高烧过后,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屋内光线偏暗,周迟转头看了眼窗台,透过密实的窗帘布料,似乎注意到外面的仲夏晴天。
嘶鸣持久的蝉叫混着汽车行驶,和人群交谈的声音,刺破这安静到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
周迟抬了抬手臂,感觉身上意外的清爽,他看了眼地板上的脏衣服,又抬头,不经意隔着房门,看了眼客厅的方向。
那小狗崽子还挺知道照顾人。
手机来电提示音响起,周迟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眼看电量马上耗尽,他插上充电器,点开微信。
严维天给他打了几个微信电话,估摸是得知了他打拳受伤的事情,他没细看连串的消息,直接回了句没事,然后把到账的钱转到人卡上。
信息刚过去,严维天秒回。
——小许这次的学费不着急,我先给垫上了。
周迟欠他的人情够多了,实在不想再欠,回道。
——没事,钱够。
身边人都了解周迟倔,严维天也没多说什么,发了几条小孩子打乒乓球的视频。
——前几天去看小许,他打得不错,确实很有天赋。
视频封面定格的画面中,小孩看着八九岁,比桓昱瘦小一点,正在球台前专注挥拍。
不过周迟没点开视频,也没再回消息。
周迟扔下手机,接着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洗漱,门一拉开,他霎时愣在原地。
客厅久违的敞亮,之前胡乱堆放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照春夏秋冬分类放在沙发一侧,桌上的残羹剩饭和杂物纸箱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其他地方周迟还没来得及看,大门从外面打开,桓昱卖完最后一捆纸箱,手里攥着卖完的钱,和他视线相迎。
“真他妈烦。”
周迟低骂了句,他习惯自己住,没什么家的概念,这房子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补觉的地方,现在多这么一个大活人,他觉得挺束缚,哪哪都不得劲。
“哥,你醒了?”桓昱揣摩他的脸色,小声问,“你饿不饿?我买了鸡蛋,要不要给你下碗面吃?还是你想吃外面的菜,我去帮你买。”
周迟不搭理他,摆出一副不领情的样子,转身进卫生间刷牙,洗完脸往墙上摸毛巾,结果摸了个空。
他压着火气探出身子,想问毛巾在哪,抬眼就看见阳台上挂着刚洗的衣服,浴巾和毛巾朝阳搭着,已经晒得半干,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周迟皱了下眉,心窝里像是闷了个瘪了很久的气球,一夜之间,鼓了一些,撑得胀胀的。
他从浴室出来,看到桌子上有碗清汤面,上面铺着卖相极差的煎蛋。
桓昱低眉顺眼,讨好地说:“哥,你先吃点东西。”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周迟说不好心里什么滋味,他拧眉看了人两秒,坐下把那碗面吃完,然后起身回屋换衣服出来,“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昨晚周迟让他进门,就说了只会留他一晚,所以桓昱也没有再做无用挣扎,他听话地走过去背上书包,这半年,他没怎么吃过正经饭,有些营养不良,小胳膊小腿都比同龄孩子细很多,又重又大的书包压在他背上,差点让他直不起腰。
周迟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拎起来的时候“操”了声,他翻开看:“你背了多少东西过来?”
桓昱窘迫,他脸颊滚烫,来之前,他以为周迟会收留他,就带上了他以为的所有重要东西,东拿西凑的,装了一大书包。
“还是我自己来吧。”出了小区,桓昱主动伸手要去背自己的书包,颇为善解人意地说:“你不用送我了,我知道怎么去车站。”
“知道怎么坐公交车?”
“知道。”
“那行。”周迟把书包递给他,又往他口袋里塞钱,“这零钱你坐公交车用,剩下的这些你留着回去上学用。”
桓昱摇摇头。
周迟没依他,把钱放到他书包侧面的口袋,“在车上别和陌生人说话,书包里的东西好好看着,饿了就买饭吃,还有就是你下次千万别来了,我真顾不上了你。”
桓昱想,这次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因为再来多少次也都会是一样的结果。他依旧乖顺点头,把那几张红钞又抽出来还给周迟,他说:“我不会再来了。”
“知道了,回去吧,实在有困难找你们村支书,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桓昱舌根下压着苦涩,趁周迟转身前,他仰起脸说:“哥,你别忘记吃药,要是伤得很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周迟唇角紧绷,没有只言片语,最后他别开脸,抬手打断他:“行了行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赶紧走吧。”
这次桓昱没再接话,他背上书包,又和周迟说谢谢,然后孤零零从小区出去,隔着穿行的车流,周迟注视着他穿梭在人群中,不知道是不是分神的缘故,被路过人撞得踉跄,差点跌倒。
周迟神情不由得紧张,他耐性不多地闭了闭眼睛,一路跟到公交车站,远远看着桓昱上车,才放心回家。
公交车走走停停,桓昱抱着书包,靠坐在后门和座位之间,洗得发旧的短袖,领口褶皱厉害,隐隐露出他肩头的淤紫伤痕。
车经停多站,桓昱神情灰扑扑,显得格格不入,车上安全员观察他一路,想了想走过去搭话,听着陌生的口音,他一声不吭,安全员上下打量他,叫住他,不让他下车,说是一会儿到终点站打电话让警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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