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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昱瞳仁漆黑,琉璃似的,折射着屋里的灯光,一种很憔悴的漂亮,颗粒大的眼泪从他眼框掉出,砸在周迟推他的手腕上,湿湿的,温热热的。
“”
房间遽然陷入昏暗,微弱月光流泻,两人躺在床上,有些说难言的微妙尴尬。
阳城早已入秋,屋里昼夜都开着窗,睡一夜地板,明天一早准感冒,周迟拗不过他,又怕他睡感冒,最后勉强同意让他上床睡。
话刚说出口,周迟就后悔了,进门前,他指着桓昱警告,要是半夜翻身把自己吵醒,他就赶紧滚回隔壁睡。
桓昱站在床边重重地点头,然后把枕头放在周迟枕头旁边,心满意足地躺下,一米八的alpha,躺下后占了大半张床,不容忽视。
周迟眼神不友好地在他身上上下扫了扫,嫌弃地说:“我还是给你吃太好了,长这么高,你躺下了,这床还有位置吗?”
三天饿几顿的,能吃多好,桓昱心里冒出这句反驳的话,转圜几次都没敢说出口。
他往旁边缩了缩,指着空位置小心翼翼地说:“这儿不是挺大地方,够你睡。”
周迟烦躁地“啧”了一声,叉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扭头往外走,“我去你房间睡吧。”
脚还没出房门,地板的影子上交叠着另外一道身躯影子,桓昱抱着枕头,紧跟在他身后。
“”
“行,我怕了你了。”周迟万般无奈,他脱鞋,不情不愿地躺上床。
桓昱从另一边爬上去,翻身面朝窗户,想起周迟刚刚的埋怨,他尽力缩起身子,不多占床铺空间。而周迟平躺呆望着天花板,浑身僵硬,良久,身侧呼吸均匀变浅,他动作轻缓,偏了下头。
周迟起身之际,身旁人忽然转身,温热柔软掌心摁在他手腕,声线清晰,却平平,“你去哪?”
夜色笼罩,周迟声音不自觉放轻:“烟瘾犯了。”
“你就在这抽吧。”
“味道冲。”
“没事。”
周迟隔着轻纱月光注视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一眨不眨的时候,总是隐隐流露出湿意,是他身上桀骜不驯里,最意外打动人的。
“不怕呛?”
周迟唇间溢出轻笑的音节,攥打火机的手收紧,短暂几秒后,他松手拉开床头柜,抽出一根衔在嘴边,火苗蹿出时,依旧斜睨着他,放佛在无声地问:真不怕呛?
桓昱枕着自己的手臂,摇了摇头,逆光看周迟点烟的动作,火苗绽开仅仅一秒,却又像点着回忆的火索。
在桓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学会抽烟是他最早瞒周迟的一件事。他其实很早就会,只是没有瘾,他抽的第一根烟,是周迟抽剩下的半根,也就是周迟口中的劣质烟。
他记得周迟当时在阳台,接了个电话出门,半根烟掐在茶几烟灰缸里,孱弱白烟,挣扎着上飘,在半空消散,他犹豫伸手拿起,咬在嘴里重新点燃。
那种尼古丁呛辣喉咙的感觉,桓昱记忆犹新。
“睡不着?”周迟抖落一截烟灰,侧低下头,撞上桓昱略浅的瞳孔。
“嗯。”
“那回你自己房间去睡。”
“不。”
桓昱顷刻抱着薄被,一头撅进去,深深嗅了口密不透风下的气息,他餍足,一阵窸窸窣窣后,他问:“为什么换锁芯。”
闷在被子下的声音太小,周迟没听清,他丢下烟头,撩开被子,“你说什么?”
桓昱重复,声音却更没底气:“我问你怎么把锁芯换了。”
周迟顿僵片刻,勾动唇角,懒散靠在床头,语气闲闲,“当然是为了防你。”
“”
周遭静悄寂寥,饶是在压抑的气息抖动,也听得格外清晰。周迟微愣,他推了推人肩膀:“桓昱?”
“嗯。”桓昱鼻音很重,他翻身背过去,最后又像是不死心,想不通,他盘腿坐起来,认真地盯着昏暗中周迟的眼睛,“真的是为了防我吗?”
“嗯。”周迟不笑,他侧身掸烟灰,下颌线条冷硬,说得挺像真事。
周迟维持着掸烟的姿势,似笑非笑地轻轻瞥过,眼看桓昱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忍住笑了下,“行了,骗你的。”
桓昱当即抿唇,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那为什么换锁芯?”
“没带钥匙,进不来家门。”
“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烟雾飘向桓昱的眉眼,他忽然凑近,整张脸在朦胧烟雾里放大清晰,“我会一直在家。”
“等你。”
这两个字本该接在刚刚那句话之后,但或许是桓昱拆开停顿的过于微妙,周迟额角轻跳,装出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身侧的人躺下去,之后再没出声,周迟抽完两根烟,下床漱口,回来时,桓昱露了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稍长的头发挡着腺体,时不时扫过。
周迟弯腰拿枕头,准备去客厅将就,手指拉过被子一角,牵动桓昱腋下的被沿,睡梦中的人迷迷糊糊转过来,费力撩开眼皮,虚化的脸庞,他喉咙压着喊了声哥哥。
“嗯。”周迟好脾气地允声,帮他掖好被子,“睡吧。”
睡着的桓昱是乖顺的,一如既往,让周迟回想起他小时候。
那时他刚来,在家伺候养伤的周迟,周迟痊愈后,回拳馆上班,那段时候小区整修电路,每天凌晨前后都会停一阵电,碰上周迟夜班,他一个人在家,起初还能适应,后来小区传出有入室盗窃。
当时周迟没放在心上,当是楼下老头老太太胡说,没两天,警车一辆一辆地开进小区,他才上心,没办法只能把桓昱带到拳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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