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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谁也不想见。他宁愿死在这里。每每产生这个去死的念头时,脑袋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让他活下去。这一点他倒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他成了一个oga,一个无论遭受如何的待遇都能很快调整好心态,拥有最顽强的求生意志的oga。他曾经认为这种说法是骗人的,他曾悄悄地溜进过母亲的房间,他在她的手上看到无数割伤。她还曾试图溺死自己,还试过用餐刀割开自己的喉咙自杀。现在他知道,这种说法是真的。母亲是个疯了的oga,属于特例。他此前所质疑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真的。就像那个属于alpha凌存真的世界已经坍塌了一样,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重新洗牌了:oga会对标记了自己的alpha念念不忘,oga会因为“活着”这个念头而放下所有尊严。他突然很想变成一个疯子。他听到疯狂科学家对中尉窃窃私语:“我觉得他现在需要一个心理评估,已经有数据显示他的消极情绪影响了他的神经系统,再这样下去会影响我们的实验数据的。”中尉拒绝了。他们开始在他身上做一些新的测试,他们会给他闻一些别的alpha的信息素,那种味道一出现,他就大喊大叫了起来。他很难受,他愤怒,不安,他想保护自己,他感觉到威胁。后来他们不得不用镇定剂才把他控制住。镇定剂又让他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恢复清明时,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他浑身透支的特殊时期已经彻底过去。留给他的只有崩溃和绝望。而那个alpha还是会出现。他以为自己能拒绝他,但事与愿违,他自暴自弃地想,好歹他能回到那一个平静平和,与世隔绝的安全地带。但他只是反复地体验到一种被抛去空中,接着又重重坠到地上,把全身的水分都摔了出来的绝望。原本就矛盾的心态被彻底击垮,凌存真只觉得不堪,侮辱,厌恶。他会咬那个alpha,打他,骂他,要他滚。alpha一言不发地任他发泄。oga的力量完全比不上alpha,加上长时间的绝食,他的打骂虚弱地可笑。alpha会用手臂把他圈起来,等他骂完了,哭完了,他就安安静静地离开。有一次,中途,凌存真又感觉自己飞到了很高的地方,俯视着地上的凌存真。他应该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是他看到一滩烂泥。他在那个alpha身上就哭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眼泪,明明身体里的水都变成了汗、水流了出去,撒了出去,可泪腺还是能流出眼泪。那么多,他哭到罩住眼睛的黑布都湿透了。alpha用手擦他的脸,手指稍微撑开了些布条,模模糊糊地,他好像看到了alpha胸口上一道夸张的伤疤,从左边胸口斜斜深入腹部。他低下头亲了那伤疤。他的理智已经完全回来了,冲另外一个实验体发脾气无济于事,他或许有着比他更痛苦凄惨的人生。而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在这一刻,他们拥有着彼此。他轻声和alpha说:“对不起。”alpha身上还有几道被他新抓出来的伤口,他摸得到。他一阵愧疚,问他:“你真的一个字也不认识吗?自己的名字知道怎么写吗?你总有名字的吧?”他说:“知道的话你就在我手心里化一道,像这样……”他在alpha手心里划了一道横线。alpha在他的手心里划了一道横线。alpha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李”字。“你姓李……是荣誉孤儿吗?”alpha又划了一道横线。“你的老家不在仙蒂拉吧?”alpha又划横线,他的指甲剪得短短的,磨得很平整。“天生就哑的吗?”alpha抓起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凌存真摸到了他靠近锁骨的地方也有一个小小的疤。凌存真又有些想哭了,觉得这个哑巴alpha实在可怜,很想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他知道,痛苦需要发泄,需要倾诉,就像他老是冲哑巴发脾气一样,何尝不是在排解抑郁和苦闷。但是哑巴不会说话,也不认字——他可能连自己的一些情绪都难以形容。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怜的呢?凌存真捧着alpha的手说:“要是有机会,我可以教你认字……”alpha没有回应,这一次,很快就走了。下一次进食时,疯狂科学家没有出现,中尉带着一个之前凌存真闻到过,可能是个oga信息素专家的人出现了。oga信息素专家说话了:“我们现在给你闻一闻这几种信息素的味道,请分别告诉我们他们是什么味道,让你产生了什么联想。”一股呛人的火药味袭来,是很有压迫感的alpha的气味。凌存真才想说话,神经不知被什么触动,他只想跳起来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他在床上挣扎了起来。一道电流迅速袭来。他被强行摁住了。慌乱中,他又闻到另一股alpha信息素的气味,来自摁住他的人,这个人靠他很近,太近了,或许是想对他用信息素压制他的反抗。这反而让他更想攻击他,这个人正试图冲进一片白茫茫的领土。那是他和他的alpha才能进去的地方。凌存真张开嘴,感觉咬住了一个人的耳朵,用力一扯。世界安静了。他被电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在疯狂科学家和中尉的陪同下出现。陌生人说话了:“欸!你醒啦?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他的声音很年轻,冒冒失失的,一下就被人拍了肩膀。陌生年轻人继续说:“呃,那个,你可以叫我2号……”第一次审讯(part5)iv第一次审讯part5iv这是实验体编号?一个能和别的实验体交流的实验体?凌存真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疑问越来越多,他们给他找了一个室友?还是他们给他找了一个新的alpha?那之前那个alpha呢?难道因为他那天和他说了太多话,难道他们在手上划线的小动作被发现了?那个alpha被处理了?可他那时明明是趴在他身上,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未免被人窃听,他还说得那么小声……他还是把他们的手都藏在被子下面做的那些小动作……那alpha伤痕累累,尸首分离的身体在凌存真眼前一闪而过。仅仅只是想象中的那样一具身体。他甚至不知道他的样子。他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性格,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的人品,言谈举止,根本没法说他喜欢他,更不是发自真心地“爱”他,仅仅是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产生了一种错觉,仅仅是因为信息素而依赖着他。可那个alpha也确确实实地陪伴他度过了那个难熬的时期,现在,他的情况趋于稳定,每天身体都清爽干净,思维也是清晰的,可下次呢,oga一生中要经历多少次那样的时期啊?那个alpha要是不在了,谁还能安抚他?别的alpha的信息素只让他厌恶,只让他愤怒和不安。有一道死亡的阴影从眼前掠过,比这黑色布条的黑更暗,更厚重。凌存真心里一痛,就听到疯狂科学家瓮声瓮气地开了口:“他不需要知道这个。”那个2号忙说:“哦,是这样的……长话短说,就是……我不是什么信息素专家,我是……”疯狂科学家又出声制住了:“就直接开始吧。”2号却道:“我还没说完呢……”紧接着就响起了一些互相拉扯的声音,本来还唯唯诺诺地2号突然发了火:“一开始是你们找我咨询的没错吧?也是你们说,我可以和他说说话,中尉!你也答应了我可以按照我的方式来!怎么这就变卦了?这就是格拉王国军人的信用吗?这就是这个实验室的专家们之间的信任吗?”疯狂科学家无奈:“那你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2号据理力争:“什么算无关紧要,什么算有关紧要?狼群实验是你主导的吗?你是动物专家吗?你凭什么定义我的实验?”2号嚷嚷着:“中尉!我建议,先把5号专家带出去,不要影响我的对比实验!”2号这么叽里咕噜一通说,凌存真暂时没搞清楚他是来做什么对比实验的,不过起码知道了疯狂科学家是“5号专家”。而2号,5号这些编号都是科学家们的代号。这代号不知道是只在他这个实验体跟前为了避嫌而使用的,还是在整个实验室内部通用?也不知道5号专家在他这里遇到了什么棘手难题,去咨询了这位年纪轻轻,莽莽撞撞的2号专家——他或许是狼群行为学方面的专家?他好端端一个人怎么需要动用这方面的专家?中尉这时出来打了圆场,道:“2号专家,5号专家的经验对你的实验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一阵沉默。2号专家才继续和凌存真说起了话:“是这样的,最近一直由我照顾的狼群出了些意外,狼群的情况和你现在的情况相似,大家就想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出现了和狼群一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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