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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高县令:“段尚书,赵侍郎,下官无话可说,非也非也,下官有许多话要说。”
“程知府何等的聪明,知晓了此事。下官不明白,程知府既然当面放过了下官,为何在背后又写了参奏折子,告发了下官。”
高县令委屈冲天,哪个官员手上没直接间接涉及到几条人命?
欺压百姓,家族跟着发大财,鸡犬升天,在大周司空见惯。
偏生他倒霉,交出了钱财,最后却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赵侍郎听得眼珠子都快飞出了眼眶,他感到一切像是场梦,如此不可思议。
这一切,都是程子安的手笔,云州府所有的县令都交出了不清不白得来的家财,程子安皆如数收下,他一声不吭,要将是一个县并为九个县,早就算好,要拿下高县令。
如高县令所言那样,既然收了钱,为何又要将他打入泥沼中?
客栈里,程子安已经歇息了,赵侍郎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在县衙时,高县令悲痛欲绝,愤愤不平的脸,翻坐起身下床,套好衣衫,来到了隔壁段尚书的客房。
“咚咚咚。”赵侍郎敲响了门:“段尚书,是我。”
两声之后,门开了,段尚书站在门边:“进来吧。”
赵侍郎打量着段尚书,见他穿着整齐,不由得问道:“段尚书还未歇息?”
段尚书笑道:“赵侍郎这般晚了,也还没睡觉?”
赵侍郎苦笑一声,段尚书也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段尚书的桌案上,茶还温着,上面摆着笔墨纸砚,毛笔的鼻尖还在滴墨,纸上写了一半,看来还在彻夜奋笔疾书。
赵侍郎看到几个字,应当是这次查案的案情,他忙别开头,只当没有看到。
要让段尚书亲笔写卷宗,此事至关重要。
想到在来县城的路上,段尚书上了程子安的骡车,赵侍郎脑子里乱哄哄,无论如何都理不出个头绪。
段尚书提壶倒了一盏茶给赵侍郎,随手收起了案桌上的卷宗。
举动随意,赵侍郎分辨不清楚,段尚书是要瞒着,还是要故意给他看到。
赵侍郎思索再三,终是没有拐弯抹角,径直道:“此次查案,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睡不着,段尚书可是也难以入眠?”
段尚书坐下来,先吃了一口茶后,放下杯盏,笑笑道:“我的确也一样,在床上睁着眼睛难以入眠,想着此行胜负的重任,干脆起身做事。赵侍郎觉着何处匪夷所思?”
赵侍郎说了高县令先前的招供,道:“段尚书,高县令的供词,可要如实记录?”
段尚书沉吟了下,反问道:“赵侍郎以为当如何做呢?”
赵侍郎心中已经有了底,段尚书既然问了,定是不会如实记录了。
段尚书道:“先前我们与高县令的谈话,只是随意聊聊罢了,写在卷宗上,着实不合适。”
果然!
这次前来查案,虽说赵侍郎领了吩咐,一切以段尚书为主,他还是不甘心,毕竟与高县令的谈话,亦是他的供词。
赵侍郎生性谨慎,拧眉沉思着,一时不肯道出心底的真实想法。
段尚书轻声道:“先前我去了程知府的骡车,与他说了一会话。”
赵侍郎蓦地抬起头,紧紧望着段尚书。
段尚书冲他点头,“其实也没说些什么,在山林村里,赵侍郎应当瞧见了。凭着村民自己,说不出那些话。”
赵侍郎认真回忆,村民的确在程子安说了几句看似普通寻常的话之后,他们才问出了那些让人尴尬的问题。
段尚书道:“深究起来,程知府的话无可指摘,村民的问题,同样无可指摘。那么,究竟何处出了问题?你我身为朝廷命官,心中定当一清二楚。”
是啊,究竟何处出了问题?
读过书的士绅们,就变成了人上人,就可以杀人不用偿命,子子孙孙享受荣华富贵么?
事实虽如此,他们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脸面,的确不能照实回答啊!
段尚书见赵侍郎沉默不语,叹息一声,道:“党山县山林村,老小都没几个了。人要不活不下去,要不是压根活不了。高县令的话,我也听到了。程知府说过一句话,赵侍郎也姑且听一听。”
赵侍郎望着段尚书,听他说道:“将那些钱财,全部换作百姓的性命,身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若是人,这笔血泪账,应当算得一清二楚。”
贪腐的银子后面,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赵侍郎浑身一颤,七月流火的天,他硬生生感到了周身寒凉。
段尚书道:“你我审了无数的案子,看到过无数的冤魂。可总不能太过,太过了,难以心安呐!”
赵侍郎枯坐了一会,便起身回了屋,上了床,望着帐顶,睁眼到天明。
罢了,反正一切都由段尚书做主,他要如何回禀,就由着他去吧。
夜里的风呜呜刮着,眼见要下雨。
云州府只要一场秋雨,秋就过去,正式进入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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