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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牙嫌弃的转过身,还不忘对着程渲的雪背轻蔑的翻了个白眼,忽的觉得自己鼻孔里流出湿热的液体,莫牙伸手擦了把,殷红殷红的…
——要命。莫牙飞似的提起甲板上的鱼竿木盆,甩下鱼线,执鱼竿的手略微有些哆嗦。
一定是最近吃的太荤腥,怎么都上火了呢…
昨天还有两尾鱼,今天到夜莫牙只钓到了一条,莫牙把这鱼蒸了,用小刀子切做了正正好的两半,各撒了点所剩不多的盐渣子。程渲虽然看不见,但莫牙也不想在半条鱼上贪她一口。莫牙是君子,莫牙又想起白天偷看程渲换衣服那一幕,脸颊又有些涨红,窃窃瞥了眼程渲,见她笃定自若,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程渲穿着老爹的旧衣裳,老爹身形比她高大许多,程渲卷起衣袖和裤腿,可就算系了腰带,衣裳还是松松垮垮没个模样,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爹这衣裳是柜子里最丑的那件,可程渲穿着除了有些不合身,却还是没有莫牙预料中的丑态。
程渲捡起碗里的半条蒸鱼,咬了口道:“有些淡。”
莫牙回过神,“盐罐子已经见底了,你嘴巴里要是淡出个鸟来,不如舔舔自己膀子。“
程渲不再做声,把鱼肉吃的干干净净,数着桌上的鱼骨道:“船上只有你,你提过的那个老爹,是死了么?”
莫牙有些沮丧,听到程渲提起老爹,莫牙连吃鱼的胃口都没了去,听着窗外翻滚的浪声,莫牙推开手边盛鱼的木碗,低下头道:“老爹每隔两月就会划着小船去岸上置办物件吃食,最多七八日也就回来了,可这次也不知怎么了…老爹两个月都没有回来…”
程渲伸出手摸索着被莫牙推开的木碗,指尖碰到毫不客气的把碗捧到自己跟前,提起鱼尾巴凑近自己嘴边,“两个月?那八成是死了。”
莫牙还来不及反应,程渲已经把自己那份鱼吃了个干净,吮吸着手指露出得意之色。莫牙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朝程渲压近身子,鼻子里喘着粗气,像一头发怒的小兽。
——“神婆子,你吃了我的鱼,我要你给老爹算上一算,他到底死了没有?”
程渲朝莫牙竖起食指,张开嘴就要把食指往喉咙里塞,“你的鱼,我吐给你。”
莫牙拉住程渲的手腕,莫牙不傻,这女人弄出一滩呕吐物,到头来还得由自己收拾。程渲拔出食指,朝莫牙咧嘴道:“莫牙大夫,你之前才说你不信卜卦,还信我一个神婆子做什么?不过混口饭吃,你就别为难一个可怜的瞎子了。”
要不是程渲是个女人,还是个盲眼的女人,莫牙真想狠揍她一顿,举起来扔到海里才好,莫牙朝程渲张牙舞爪了一番,忿忿的拾掇着桌上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残渣。
“这是我的船,是我救的你。”莫牙指了指程渲的鼻尖,“就得听我的,我堂堂莫家神医,救了你的命,还要伺候你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程渲朝莫牙无辜的摊了摊手,指着自己蒙着白棉布的眼睛,道:“谁让我是个瞎子,已经没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做。程渲就等着莫大夫治好瞎眼,到那时再好好报答莫大夫。”
——报答?端着木碗的莫牙扫了扫程渲旧衣裳下仍是玲珑有致的身段。
饱暖思淫欲,眼下连条巴掌大的鱼都要和人分食,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体力接受程渲的报答。
夜色渐晚,昨天莫牙睁着眼看着程渲熬了一宿,今天是真的有些熬不住了。大宝船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算大,不然也不会在这入海口漂了七年没有被人发现。入秋夜凉,甲板是一定睡不了人的,可这能睡人的船舱只有一间,两张床铺原本是自己和老爹的,可关键是,程渲,是个女人呐,男女共睡一室…莫牙回头看了眼程渲——有些不大好吧。
见程渲没有避讳和自己睡在一屋的意思,莫牙啃着指甲绕着程渲走了几圈——八成瞎子也不知道男女有别,睡就睡吧,自己总不会是吃亏的那个。
莫牙吹灭油灯,仰面躺在自己的床褥上,翻了个身,冲着程渲的方向道:“明天就可以拆了你眼睛上的白棉布,你瞎了那么多年,最想看见什么?”
程渲抚着眼睛上的白布,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但却没有告诉莫牙。
☆、第3章手掌心
程渲抚着眼睛上的白布,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但却没有告诉莫牙。
莫牙絮絮道:“一定是你自己的长相。女人哪个不视自己的容颜如命,你瞎了多年,一定最想看见自己的样子是美是丑…程渲,一句莫神医,你可是喊定了。”
程渲想起那个人,忽然没了和莫牙闲聊的兴致,她搂着有些潮气的被褥翻过身,摸着怀里深藏的龟骨,眼前满满的都是密布不解的疑云。
——“程渲。”莫牙有些困了,话音里也开始有了迷糊的腔调,“你真是给人卜错了卦象,被扔下海的么…”
莫牙头一歪沉沉睡去,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虽是扰到了程渲的思绪,却也不觉得太难听。
——“你真是给人卜错了卦象,被扔下海的么…”
程渲自己也不知道。
莫牙一天没有吃东西,天才刚亮就被生生饿醒,见程渲裹着被子均匀低缓的起伏着心口睡得酣实,莫牙有些不高兴。
莫牙走近程渲,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程渲的脸——真滑啊。莫牙舔了舔指尖,怎么还带着一股子甜香。
程渲舒展开手臂打了个惬意的哈欠,莫牙缩回手指,灵敏的像一只猫。
程渲坐直身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劳莫牙大夫。”
——“是莫神医。”莫牙一层层拆开白布,他比程渲更加迫不及待,自己五岁读医书,又在大宝船上心无旁骛的苦学了七年,自己与世隔绝从没机会医治过一人,老天把程渲送到自己身边,也是为了让自己一展身手的吧。
莫牙挑起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俯下身子盯着程渲闭着的眼睛,“睁开眼睛看看。”
白布拆下,程渲已经感觉到一丝多年未见的光亮,她在黑暗里生活了十余年,几乎已经忘了什么是光,她有些不敢睁眼,程渲生怕自己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睁眼睁眼。”莫牙有些急了,“还等着你一声莫神医呢。”
程渲眯开一条细缝,她看见一张模糊的脸离自己不过两寸,近的快要贴到自己的脸上,那张脸俊俏的让程渲有些发蒙——眉毛不深不浅,像远山一般,鼻梁高高的,嘴唇微张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肤色白净下巴连半点胡渣都没有。
程渲把眼睛又睁大了些,莫牙的脸孔渐渐清晰,一双晶晶亮亮的乌黑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程渲忽然想起了自己眼瞎前见过的星星,莫牙的这双眼睛,就是天上最亮的星星。
莫牙朝着程渲动也不动的眼睛挥了挥手,鼻尖凑得已经快整个人扑上去,可程渲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动也不动,眼睛更是没有眨一下。
——“不是吧…”莫牙跳出去半步,“怎么会还是个瞎子?”
突见光明的程渲看着莫牙,眼角流下泪来,莫牙只当她难过,可又有谁比自己难过,莫牙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怵着默默流泪的程渲唉声叹气,“难不成真要天天伺弄一个瞎子…”
程渲才想大叫一声“莫神医”,听莫牙管自己一口一个瞎子实在是听着刺耳,程渲压抑着狂喜存心逗他一逗,抹了抹眼角,道:“莫大夫已经尽力了,饱读医书就和纸上谈兵差不多,算了,程渲认命。”
莫牙想指天骂地,他挠着头冲出了船舱,治不好瞎子,却还得混饱肚子,还是两个人的肚子。
屋门被莫牙摔得哐当一下,程渲噗嗤大笑,跳下床褥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程渲看见了,眼盲十多年,自己居然被一个在海上漂泊了七年的大夫治好,不,是神医。
程渲环顾着船舱,她看见了满屋金碧辉煌的摆设,绿油油的是翡翠白菜,黄灿灿的是别人嘴里的金子么?还有那凝白凝白的石头…自己瞎的早,太多东西还没见过就瞎了,程渲也认不出那是什么,总该是宝贝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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