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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单知道自己因家主态度骤冷辗转反侧,却不知道那人已为此夜不能寐。方执并非兽心,她要想的事比肆於多十倍百倍,这些事同无法言说的情感缠成一团,无处消解,只好积在心里。
&esp;&esp;知情,执清。她纠结了几年的一句口令,那海灯的一个清字,个中答案,竟然从来都近在眼前。
&esp;&esp;她很快便想起荀明见到肆於时的异常,那天荀明说的话,果然每一句都是欺瞒。她的冲动催她到启明堂逼问一番,可她比谁都明白,荀明会向她道歉,却依旧不会多说一个字。她想到,要想让荀明开口,这真相,须得先从她嘴里说出来。
&esp;&esp;那晚她没再去沁雨堂看素钗,独自在芳园徘徊到后半夜。回到凝合堂里,衡参早已因醉入眠。方执坐在榻边更衣,衡参醒过来,问她:“怎待到这样晚?”
&esp;&esp;方执念道:“知情,执清。”
&esp;&esp;“嗯……”衡参的大脑混混沌沌,片刻,才因这几个字猛地清醒。她登时便从榻上弹起来,惊道:“肆於?!”
&esp;&esp;方执点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因深夜沾风带来的嘶哑:“若我已经猜到原因,你说,老师还会否认吗?”
&esp;&esp;衡参答不上来,她仍然有些发懵,望着方执,眼里是震慑过后的余悸。方执摇摇头:“先睡下罢,明日再说。”
&esp;&esp;这剩的一半夜晚,方执也没能入眠。鸡叫声响起的时候,她像个孤魂一般起了身。衡参原要作陪,方执坐在榻边低头看着地锦,摇头道:“其实我已知结果。”
&esp;&esp;启明堂院门外已挂上虎撑,破晓时分,一抹淡月还挂在天上。方执外罩了一件蓑衣,是以防露。
&esp;&esp;启明堂沉香来迎,荀明的声音在堂中很深处,问她:“春主风,易夹寒气,今日露水这样重,日出再来不好么?”
&esp;&esp;方执在门口摘蓑衣,沉香接过来放好。方执向里走着,应道:“已是谷雨,露水再重,不过了了。”
&esp;&esp;她直走到药柜才停下,后面半间隔着一层帘子,方执只当荀明贪了个懒。荀明咳了几声,止道:“余那病还未好轻,你莫再近了。”
&esp;&esp;方执这才听出她声音里的虚弱,不由得蹙起眉来。她往旁边一看,药炉一侧卷着一床铺盖,荀明这般,大概也不叫沉香靠近了。
&esp;&esp;她问:“您自回来,始终没见好么?”
&esp;&esp;荀明复咳几声,彼时药罐吱吱响了,沉香上前倒药,只放到帘子边上。帘后伸出一只手来,将药碗端了进去。
&esp;&esp;喝罢了,荀明才说:“早便好了,不过近些时候劳累过度,又有些去而复返。”
&esp;&esp;药碗转眼已被推了出来,方执刚要上前,荀明却道:“你莫动,让她来。”
&esp;&esp;方执只好停住。天光还未将黑夜彻底褪去,这房中也显得有些暗。厚重的垂帘像一个巨大的屏障,地上一只不明含义的碗。看着碗壁上残留的一层药渣,方执心里五味杂陈。她带着答案、带着结果而来,可这过程,让她有种无法释然的痛苦。
&esp;&esp;荀明问,所赖何事?方执向沉香道,你将那蓑衣披上,先到院里坐会儿罢。
&esp;&esp;荀明不吭声了,她等待着帘外的窸窣声,等待房门吱呀。她的耳朵早已没有年轻时的敏锐,让她分不清,哪种动静来自她的徒儿。
&esp;&esp;这一次,又要问她什么?
&esp;&esp;方执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沉香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垂目,望着方才放碗的地方。
&esp;&esp;“和政十一年,我母亲诞下一个怪婴,天生白目,头发、眉毛、睫毛……通体雪白,她请您去看,您也无计可施。”
&esp;&esp;垂帘被风牵得动了动,凸的变成凹的,凹的变成凸的,方执眼前阴阴阳阳,最终合上眼了:“她把这怪婴藏起来养,然后宣称婴儿夭折,过几年,她不堪重负,将这孩子扔了。又几年,那时她已经有了另一个女儿,她意外得知了那怪婴如今的处境,但是,出于种种原因,并没将她接回来。”
&esp;&esp;她没再说下去,是觉得说到这早已足够。这是她串联所有线索猜到的真相,她用了一个夜晚还原,又用不到半盏茶倾吐。
&esp;&esp;帘子后面很静,就像没人一般。清晨的第一抹日光斜进堂中,方执觉得这帘子愈来愈近,花纹样式也不断变化,压在她眼前。她开始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一场梦,外头沉香拦了一位病人,里面终传来几声轻咳。
&esp;&esp;“淮梁以东以北的疫病,每一季、每一例,余已完全明白,将这些尽数记下,余便可以一走了之。”
&esp;&esp;这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方执不动声色地听着,荀明接着说:“余与你母亲,算是萍水相逢。你母亲生前给余不少恩惠,余改变一生之计驻足于此,时至今日,自以为都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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