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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河风停了。李和铮顿了一瞬,眨巴下眼,方才的情绪迅速消失,看着这人眼眶通红脸上挂泪神情专注,没忍住,喷笑出声。这什么大拐弯儿,明明他也挺难受的。这下好了,一时间什么槽都吐不出来,捂着眼睛笑得要死,连连摇头。“我说真的。”骆弥生情绪太崩溃,还有点回不过神,身体自发行动。他跪坐起来,把李和铮捂着眼睛的手强行抓下来,贴到自己湿漉漉的脸上,蹭了蹭:“我们做吧。”“我不是什么好大夫,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但一定有个好办法,就是做吧。”“你现在对弗洛伊德的理论有逆反心理,你觉得他一个死人隔空jud你。但我信他的性本论。试一试爱欲同源,试一试你的生本能。所以我们做吧。”“老冠冕堂皇地说些招笑的,”李和铮都要被“做吧”俩字洗脑了,顺势捏了捏他的耳垂,垂眼看他,“怎么,想打个野的?”“想。”骆大夫不体面地吸溜鼻子,直视着他,“我要和你多做点我们没做过的。”这话说的,多像明天天就塌了世界末日了这是他们待在一块儿的最后一天了。李和铮冲他勾了勾嘴角。潜台词大师当然听得出,骆弥生做好了他随时随刻从这场期望定义成“爱”的游戏里抽身、与他只做普通医患的准备,治好了大家天涯不见天各一方。但问题是,他没打算真的一渣到底。在爱之一字究竟是徒有其表、徒增烦恼,还是难分难舍、确有其人,都尚未清晰之前,他还是愿意再往前走走的。他也想拾回过去的那些尝起来像香草巧克力的东西。可他摸不着,失去了平衡,没有定义。他同样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面目面对,这个依然在他面前没有躲避的骆弥生。“那也不能这么有伤风化吧,咱俩好歹也是人民教师,明天上个头版咋办。”不服弗洛伊德,但李和铮选择暂且同意骆弥生的理论,“回去做吧。”比起骆弥生是先验型的,他本来就是经验型的,有的没的自己先试试,一路走来都是小马过河。但他这一松口,骆弥生顿时一刻都等不了了,神经质地立马掏手机订机票,再选送车回去的代驾。李和铮倒回了草地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日落后由红转蓝后群星疏朗的天空:“……我以为咱俩多少也得到了情之所至再说,结果变成了情急之下灵机一动。”骆弥生听不见他的成语新解,退出代驾页面,先选起有的没的,下单了往家送。“哎你说,要是当做实验,那我万一起不来咋办,岂不是还得嗑个药。”“没关系,”什么事到他嘴里都能侃两句,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扯淡骆弥生左耳进右耳出,迅速切回去浏览长途代驾,沟通客服,“有一个人不是在做实验就好了。”代驾下单了。李和铮本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看到他刷脸付了款,大为震惊:“干什么,现在就飞?”“嗯,”骆弥生利落起身,眼眶脸颊鼻子都还是红的,人已经恢复常态,一把将李和铮拽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机场,来得及,落地十一点多,回家不到十二点,够做了。”李和铮被他拽着走,就为一个这……实在没法儿说了:“你猴急啥呢,我能跑了还是怎么。我没说要跑,大夫。”“你跑不了。”“是啊,”李和铮哭笑不得,“我既然跑不了,何必还……”骆弥生转身便要亲他,李和铮怕了他了,抬手按住他的脸,往后推,又把他推回去,俩人你进我退跳舞似的,继续一前一后地走。航程没一个半小时的小飞机他还买个商务舱,怪不得这么笃定能在十二点前回家,原来是钞能力省时间了。就为了上个床?李和铮额角乱跳,让这大夫随手乱花不必要的钱花得头皮发麻:“约法三章呢?”“旅行结束了,所以不用守了。先睡一觉吧。”骆弥生对他说,又好像是自言自语,“我先睡一觉。”“大夫。”李和铮发自内心地对他的严阵以待觉得好笑,“我已经32了,我早就特么的下滑了,行吗?把你脑子里那些画面清出去。”骆弥生用眼神谴责他,是问他现在什么样我不知道吗?李和铮懒得理他,问空姐要了眼罩:“我就当你夸我了,表现不好您可别嫌弃。”“嗯。”“还嗯?”“嗯。”这人彻底疯了。李和铮给手机和自己一起开了飞行模式,昏了过去。二十多天的自驾游结束在脸对脸哭了一通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刻,都来不及让人戒断。现代交通着实离谱,两个小时前草原上的风还温柔地轻拂脸颊,他不信的那个灵魂仍在飘忽,身体已经回家了。李和铮先出电梯,一眼看见放在家门口的外卖袋子。“大哥你又……”骆弥生从他背后一闪而出三步并作两步地把袋子拿了起来,生怕他要打开:“没什么。”“你要买了见不得人,我还能见不着吗。”“现在不给看。”骆弥生开了家门,神神叨叨的。李和铮:……谁要看啊。李和铮迈进家门,环视一圈,才搬来没几天便出去旅游去了,又火急火燎飞跃大几百公里,回来只为上个床,简直荒唐。骆弥生看脸色一切如常,看眼睛已经疯得差不多了:“我去主卧卫生间洗澡,你洗好了进来等我。”李和铮在原地定了片刻,再次被他逗笑了。没见过猪跑也听过猪怎么跑,这么一搞,他俩像是床品很好的有礼貌的炮|友,各自清理自己,为“配合”彼此完成感官上的任务。可他们又不是这种关系。问题是——他们到底是哪种关系。李和铮边洗澡边琢磨他俩大学时第一次应该是怎么回事……那应该是很正常的情之所至,和现在的情急之下完全两码事。或者也是好奇。又或者在年轻的激素水平和对彼此的感情之外,是在探索彼此的过程中品味全部的对方,大约可以归属于占有欲的范畴。以现在的境况来看,此项活动依然具备探索这种功能,其他的呢。算了。占有欲。复杂的命题。习惯性维持体面的人为了真显得床品好一点,为了不要真的遭遇某种刻意为之导致起不来的尴尬境地,他决定——使用第二次大法。奈何脑子里没配菜。那想想骆弥生。嗯……骆弥生现在在几墙之隔外,应该连眼睫毛的缝儿都洗干净了。那想想那种意乱情迷——完蛋了。李和铮靠在浴室的墙上,成功地把自己笑软了。说骆弥生疯了他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底有谁会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觉得这么好笑。头发有段时间没剪,长了,发尾搭在后颈窝刺得痒痒,擦干后还在淌水,顺着他的身体流进扎着的浴巾。走了两步,觉得这浴巾裹得真多余,扯掉了。他倚在主卧床头边上,听着卫生间里还没停的水声,不知怎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或许“家”就是这样的存在,是一种安定而舒适的包裹,只需要多待一会儿,便会丧失所有斗志。李和铮回想着骆弥生哭成那样,有种拎过重物后别到筋,或者慢跑过后小腿乳酸堆积的困顿感。那里不舒服收拾哪里就好了。问题现在是不知道不舒服在哪里。想不明白先不想。他拿起床头柜上骆弥生的平板,挂上梯子,进了某知名网站,随便选了一个点进去,公放着声音,开始看。水声停止后,这声音的存在感极强,骆弥生才推开卫生间的门,便被这响动震撼了。他新戴了一副隐形,穿着浴袍出来,看到的便是李和铮半靠床头上,湿着的额发被他全背后,第一眼看过去,视线都聚焦在他那深邃轮廓上锋利的眉宇、搭垂的睫毛。而后看清楚,一手举着平板,神情正经得像是在备课。另一手,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骆弥生:……?李和铮抬眼看他:“呀,洗好了?来吧。”全面整理好情绪的骆弥生不知做什么反应对劲。老实说被他这样子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打着性感得有点上头,又欣赏了几眼,迈步都不知道怎么迈,好像出息有限,腿软。同时感觉到了莫大的荒唐,这人竟是真的担心自己提枪上阵一蹶不振,做起这种准备工作……他走过来把他手里的平板抽走,关了屏幕:“看这个做什么?”“我怕咱们搞得太正式了我不行,”李和铮听得出他话里的不满,不能是吃醋吧?秦舟的醋都不吃,吃别的频道主的吗。冲他摊手:“先看看找点感觉,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骆弥生低下眼睛看他:“找到感觉了吗?”“哇你看不见吗。”李和铮展示。骆弥生:……在全面失态之前,他拉掉了浴袍,上了床,跪撑着,要低头,也顿住了。这下好了,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正常生理活动面前,两个人都以为对方疯了。世界静止三秒钟,李和铮微笑着冲他伸手:“过来。”骆弥生便朝前爬两步,抱住了他。李和铮扣着他的后脖颈让他仰起脸,垂眼:“说点儿什么?”骆弥生在挫败中,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听从本能,没摘隐形的眼睛泛着红,在近距离下仰视着这亚洲人没有的瞳色:“我爱你。”李和铮便低头,吻住这张会说爱的嘴,翻身压上来,不再想有的没的,让荷尔蒙自行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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