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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沫心中骂道:“老货,你倒是去死啊,到现在还不死,不死没天理!”转念心平时,看着凌老太抹眼泪的样子,一时心里发软,自己也眼泪婆娑,用手摩挲她的背,劝道:“不会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凌老太的话她听着,但她始终心中有底:“你这个老东西,即使你说再多,我总不会偏离母亲相信你。”
忽门外听见一阵脚步声,两人才缓缓起身,只见三个姐姐进门来,正排着队进房间送礼。本沫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转身看了一眼,只见凌老太端坐着,背着光,满身乌黑,好似庙里的泥塑,正受众人来供奉。
本沫刚跨出门,却见母亲立在穿堂处正孥睛看着她。她笑着走过去,云秀仍白眼相加,半嗔半喜问道:“你拿了多少给凌老太?”
她用手指竖起一字,云秀疑道:“一百,我信你个鬼!”本沫“噗嗤”一声笑了。
两人转入花园,云秀恨恨道:“哼!随你拿一千也好,一万也罢,我总不管。她是‘棺材伸出手来——死也要钱’。你们这些女儿,没一个有骨气的,都是把‘妖魔当菩萨去供-善恶不分’晓得恶婆婆这样对付娘老子,还拿钱供奉她,换作是别人一分钱不给!”
云秀越说越面红耳赤,面目开始难看,脚上又踢又踏,扬口“呸”向天,眉眼也冷了几分,骂道:“你更是!总不记一记小时她是怎样嫌你打你的,连房门都不肯进,如今还反过来去孝敬他,不是十足的蠢物。”
“都是为了你,给了她钱总会对你好些。”
云秀听了脸色渐渐好转些,缓缓又说:“蠢痴,痴蠢,我对她一清二楚!总是有一时半会的好,只转了背就变颜变色,一本还原对人,她脾气就是天生长得,不要想她会有好转变。”
正要走,只见本华穿堂杀出来,指着云秀的脸骂道:“她一把年纪,还能用几年,你就是心胸狭窄,眼红眼浅,看不得你。”
云秀听了,心里万马奔腾,令她发疯,要理没有理,要争无法争,心里一团恶气,只忍着气狠狠的白了她一眼,脚上踏步往外走,离了这些白眼狼。
云秀快脚往外走,本华也快脚跟着,骂道:“一骂你就走,这个家总是不和气,三天一扯,五天一闹,就是你斤斤计较,你再不转变,屋越搞越垮,癫婆子蠢婆子样,骂你不死!”
云秀快脚经过门口时,她扭颈向后看,凌老太隔着窗龇牙咧嘴在笑,笑给她看,而本华仍追来戳着她的背脊骨骂,云秀感受到胸前背后如火焚烧着,犹如葬了火海似的。
103
下午云秀仍自顾自的在厨灶里忙着,这时荣芝跑进屋内,一步一声骂入厨房,对着云秀大喊:“你又是自作主意去娘家送礼,你那叔叔合其伙从中作梗迫害我,让我拿不到工程款,你倒还给他送生日礼!”
云秀嘴角微微一笑不理他,自言自语:“偷偷的跑过去还是被他发现了,总是逃不过他的魔掌。”
一时孩子们也围随来到厨房,荣芝见状越得恃,指着云秀鼻子又骂:“为什么背着我跑去送礼!”说着将灶台上的抹布狠丢在云秀身上。
抹布这一扔,她明明要严肃发气,只看了荣芝一眼,偏偏撇嘴又露出笑,她咬住嘴,发狠说了半句,下半句绷不住又露出笑。
云秀知道荣芝烈性恣情,越做劲与他对着来,他越有恃豪强,自叹:“让他闹一下,也闹不出名堂,让他撒了泼,出了气不提就完了。”她咬紧嘴唇,收起了笑意。
本华、本红、本君侧眼看着她们的母亲,不明白对着父亲的臭骂她反笑扯扯,心生憎恨,因此眼里没有好颜色。
只有本沫明白母亲一向以懦弱息人息事,她笑是不理会,是收敛的表情,好让这事骂骂过去就算了。这一扔,却扔在本沫心上,她迅速把抹布从母亲身上拿开,狠狠地丢在地上,冲父亲大喊:“她是她娘家养大的。”
这句话竟让她自己震惊,定也感动云秀泪水潸然。只见云秀那低垂的头抬起来,与她对了一个热眼,向四周瞪一眼,头又垂将下去自言:“这群白眼光,竟和她们的父亲一样,全无良心。”
此时本沫一身烈气,说完她激动的正要走出厨房,夕阳热烈的光正对着厨房,投在副窗口在空中形成数条光柱,堵在门口,那强烈的光柱射向她,射穿了她的眼睛,她低下头躲过光束出了门,回头一望,那金红色的光柱像铁笼似的囚住母亲。
而且众姊妹仍围着她,她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犹如三头恶狼,一个骂道:“不要只顾娘家,要看清人情。这一世你心里只有娘家,总是大姨娘一唆使,你就摇着尾巴跟去了,一年到头舍不得买衣服,却愿意买大姨娘的旧衣服,你像是没有子女的人。”
又一人骂:“你自做自主送鸭给舅舅,偷偷摸摸反先放在大姨娘家,你这不转弯的小心思,你有没有想过,最后到底是你送的还是大姨娘送的,一世懵懂人!”
云秀一听这是凌老太背后嚼的舌,暗气暗恼。
众姊妹这席话又撩起了荣芝的野火,越听越遏制不住胸中的怒火,恶声恶气地骂道:“我要和你离婚,你这样不思量,没法同你过下去,誓死不娶陈家女,陈家没有一个好女子!”
云秀仍直挺挺如痴如痖,站在原地扯衣揩泪。众姊妹都知道父亲开始说魔怔话,唯本沫当了真,听到这话像是发病了,眼花耳热,趔趄又站回厨房门口。
她遮挡住那烈阳,巨大的影子落在她们每一个身上,燃烧的怒火早已在她们每一个身上焦灼,她那强劲的心越盛,她说出的话像喷火一般,哭着大喊:“你们没有一个人有资格说娘老子。”本沫说完便拉着母亲就走,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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