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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本逵笑着穿进烤火房取下长扁担往车库出去了。
“你去不去。”云秀问。
“要去,不去反又说我意气重,自回来还没去过她家,也要去一趟。”
“我原本说你这次回来,亲戚姊妹一概不去,你姐姐们一人一个说法,不如在家歇清净的,懒得惹口舌。既她主动叫你,你去一趟,买一箱牛奶,另添几样水果,就这样。”荣芝说完从裤兜里取出钱,当着云秀的面塞给了本沫。
本沫见状要跑,被母亲拉住:“你定要收好,难得缘分,父母只惜得给你用钱,嫁得远,吃得少,用得少,也是该给你的,你听话收着!你这愚痴的人,你爸爸给你钱你还作神气不要。”
“你这去你二姐家,自然也要去三姐家,给她家也备一份礼。”
本沫羞愧不已,见父亲差咬牙切齿伴蛮给,她只能收着。这一叠钱放手心里她一动不动看着,心里却想着张埠,自从辞职后,原来说准按月给生活费,张埠也有时或晚给或忘给,她一身傲气从不肯张口要,有时阴着脸暗自提醒他,张埠见她阴怪,几次他生气道:
“没钱就直接说嘛,我哪里有这记性天天记得,难道提钱就失了你的自尊么,有本事别要!”若不是父母时不时体己她,她早失了骨气。她一直保存着父母对她怜惜的苦命钱,像保存着她所有的自尊和最后底线。
云秀忙说:“快收起来,放柜子去或放钱袋里,别在手里点眼现世。”她起身出来了。
次日来到市区,这几年,本君紧挨着本红买了一套电梯房,两姊妹住在一块时常照应。先去了三姐本君家,年底红白喜事不断,她不是上班就是作法事,家里不见人影子,两个孩子在家酣睡。本沫放下牛奶水果,带着孩子去了二姐本红家。
这些年本沫唯在本红面前有几分依赖,先前在她离婚时安慰她,买房又帮助她,读书时又与她亲近几年,因亲近而依赖,每每回去先要翻她的衣柜,现在不比从前了,加上姐姐们对她说的话寄于心上,有些生分了。
与大姐,三姐不同,只有二姐的衣服适合。本红身材天生骨小肉多,又贪图窈窕身线,买衣服以最小尺码居多,穿塑身衣才把腰间肉藏起来,来凸显胸大腰细的绝好身材,只是胸前总被撑破。而本沫天生瘦小身材,穿本红衣服恰好。
进屋后,本红眼神微微一滞,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翻,骂道:
“还说你住在大城市,读过书的人,还比不上我这没读过书在乡娄生活里的,你现在看看连埠村那些乡村少妇个个花枝招展,穿金戴银,摸粉涂油,哪里像你素面朝天,连一身抻敨体面的衣服都没有,一年四季不买衣裳的,还靠着老姐体己,你好意思么,好在你一无朋友,没有地方失贬低的,活得自在。”
说话时她像是发怒的猫,恨不得上脸来抓,又说:“下午我还得去公司,你带孩子歇一晚,我晚上得空再整理衣服给你。”本沫不敢不应。
晚上本红在房里整理衣服,叫本沫进去,她照旧骂,一面从柜子里将衣服一一挑选出来,一边给一边骂,分不清她的善变,骂得越深给的也更痛快,一件件衣裳纷纷撒在她眼前,又说:
“你看这黑色呢子大衣,我不要了,我又置了几件新的,我不像你喜欢的就买,断不能短缺自己,别到时有钱没有好身段,人就是图快活。还有这件雾霾蓝大衣,一件大衣就是上千,这又便宜你了。”
此时本沫早有心里准备,无论姐姐说什么,她只是静默一动不动呆笑,听着这些无异于笑话,心里想:“亲生姊妹,越骂越亲香。”故不往心里去,总觉得姐姐虽嘴硬,心里待她比任何人都柔软。
本红还在衣柜里翻,说:“我还有一件长款羽绒服,至今只穿了一次,我原想拿给凌老太穿,你要也拿去。”
本沫听了楞了许久,心内凝:“宁愿给一个佝偻老人,也不愿先想着妹妹,可见在她心里自己是多么低贱。”
想到这,她手里提着的这袋衣物,已无法承受之重跌在地上,她愣了许久,顿时没了兴致,呆呆的笑也止了,听见孩子的哭喊,匆忙走了出去。
本红说道:“你去吧,哄睡了孩子你再来。”孩子兴奋不肯睡,心理想着不去,又担心姐姐久等,复又折了回去。
她进门时,本红做手脚不迭放下手机,看一眼本沫,脸色又变严厉了,只听她说道:“你要知道,这些衣服我不是不要不穿,是你短缺才给你的。”
本沫听出这分明是大姐的口吻,施舍中夹杂了些许胁迫,胁迫她努力工作,认清这人情,还清这人情。
此刻她才了解张埠的话拿了衣服就是欠下人情和骨气不得不说张埠有时心中藏着她所不及到的深度,这即是她愚昧之处。但张埠不明白为何偏要姐姐一堆衣服,却一年到头不穿一次,其实她只不过是想要将那份亲情长伴自己,心中蕴含着姊妹柔情,这即是她的愚纯。
“我现在体己你,看我日后老了能否享你的福,快去赚钱才是硬道理。”本红说着一个箭步抢到她跟前,抓领掀衣,像是贼像是匪,在她身上一顿翻,道:“哎呀,蔑旧的,还是我几年前的衣服,你没内搭么?”
又从衣柜里掏出一件白色磨毛棉裳,一个劲照摔她身上。这一摔,把从前那份姊妹情义也摔了出去,若是从前,她早已飞了似得跑出门去。
前几次,无论姐姐们怎么说她,或是诋毁的,或是耻辱的,她没真往心里去,只是想她们是长姐,只有尊重受敬的份,可这一次,她才敢有了疏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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