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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杏嫂恰端着饭正走出阶矶,听见张埠说,顿时也端起她的黑熊脸,凶起她的老花眼,伸出两指在空中点了点,也骂道:“话不张,事不讲,总不声不气出去,不分时候!”
两人同声同气,其中尖酸也相当,本沫原有的怒气已化作冷漠,她脸上无半点颜色。转身进入门,大家已围坐在桌上吃饭,见她回来也让出了一个位子。
她净手坐在凳上,她想不通今天是大年三十,不仅人冷冷清清,连桌上的几碗菜也是冷冷清清。阿杏嫂有一习惯,无论荤素,无论隔夜,次日全倒在一起重新焖煮,越煮越咸,齁咸难以下口。
她照旧在桌旁放着一碗白开水,她夹起一菜先用白开水过一遍才吃,此刻她尝到的却是冷清,毫无感情的滋味。低头时嘴里又想埠村的油煎火?的辣味小炒,垂涎欲滴时,吞糜粥一口。
大年初一,本沫给在埠村的每个亲人电话拜年,每个人都开心祝笑,只有三姐本君回问她,本沫起初不说话,后问她一句,便哭个不停,本君已知晓了,说:
“我虽然也是苦,但比起你来,我的苦不算,身边再不济还有亲人家人在,我只是少了几块钱。心上的苦比生活的苦更苦、更煎熬。呸,我凝想一下,肚里的酸水都要倒出来,至于今还记得在张家围吃的第一顿饭,还是客饭,这要是平常,吃什么?”
电话那头又传来她那酸水倒流正嚼着杂碎吞下肚的声音。本沫先最看不惯听不得这个声音,但现在犹觉得至真,现在姐姐的声音是最美好的声音。
“张埠回到家不理我!”她激动的哭出声。
“哼!若是我定要骑在他脖子上骂‘你让我难过一倍,我就让你难过百倍。’你就要和他去斗,他让你一个人不好过,你就让他全家不好过。他要当面骂,你就当面泼,掀烂桌子,请他望你发楞痴。你不要像妈一样忍,男人就是一条狗,越忍他越变癫狗。你姐夫胆敢在我面前发癫,我就当着他的娘爹面前刮他的皮,禄他的毛,请他皮毛脸面全无,往死里骂,他就晓得我的厉害,你姐夫至于今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本沫光听着气就解了一半,她似乎也感到没什么好怕的。手紧拳着再紧了紧,心里也意想着种种,意想中她似乎抓住了张埠的头颅,怒气掀翻他们的桌子,心中一涌:“去吧,和张埠斗到底。”挂了电话,她心中慢慢平静下来,又露出她本来的温顺面目。
本沫没有其他姐妹果敢,全盘的清算,她没那个魄力。仍心底稳住性子,忍着千言海底沉。终究她明白张家围再美,再有旧境,终究没有可敬可爱的亲人!
假期结束她怀着冷寂的心走了。离别时看着隧公那凄离的眼睛,与她女儿拥抱的场景,自己也留下眼泪,她也想拥抱这个孤零零地内心如大地一般的老人,始终她做不到矫揉造作,却往他手心里塞给了一封信,她认为他是能看懂的,以后每次回家看望父母,走时必给他写一封信。
回到a海已是晚上,本沫和张埠两人一前一后进房,换鞋时,突然张埠牵住她的手,软和说:“你干嘛老这样?”
她像被狗咬了一口似的,突然弹跳起来,离他远远的,她最憎恨就是他的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就在十几天前自己经历过他如寒冰般冷漠无情,让她至今想到不禁发冷颤,故不能忘。
张埠见她仍软硬不吃,终于惹恼他,大声吼道:“你总是这么不说话不理人,你究竟想干什么。”张埠说着脸上的潮红变成暗灰,变成阴森小鬼要即刻征服她。
张埠那一声吼她心里确实着慌了,她害怕他的眼睛,也害怕他脸上暗黑。慌乱时让她终于开口说道:“是你这个人态度,一回去就丢下我,围着你妈、围着你妹转,凡事先想着她们。”
“合着你就想着我一天到晚守着你,伺候你,用神龛供着你,仰着你。吃饭还三催四请不下来,自己不像话,典型的秋后算账!可见你这个人多挟心,我回到家就是见帮见忙,你就想到如此,凡是多想点别人的好吧!”
“我难道是要你不帮你妹妹吗?你难道忘记这些年我如何待你阿妹的,有什么吃的叫她来吃,穿的用的给她,即使资助她上夜校也无二话。”
本沫本想着解开心结,张埠反歪曲了她的本意,离自己的心越来越远,心里气恨,说着她堵气回房,片响她心里突然得了一句,冲出去喊道:“你竟然说我的心坏,总想着你的坏,还怎么过下去!你倒是想个不过的法子,一拍两散得了。”
张埠知道她一生气就说重话,软和说:“你看看你多偏激,说一句就激动,反着来!实话告诉你,过去的事和说过的话我通通都忘记了,不像你天天想着记着。”
这一句又敲击着她,自言自语道:“别人一点事没有,偏你想了半月,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枇杷树被藤蔓缠四季
她越来越像一个孤岛,常常忍受被暴风雨侵袭后那种凄冷宁静,以后她将这凄冷宁静延续在她生活中,即使两人同处一室,也无话可说。与张埠越来越生分,有时候她拘谨沉默心里藏着自己也捉摸不透的感受。他在时多余了,这感受让她觉得他们不像夫妻,更像陌生人。
一个月后突如其来身体的痛苦缠绕她,她怀孕了。怀孕后,两人也收敛了各自的情绪,张埠包揽全部家务活,就连做饭他也尽量去做,可本沫一口吃不下。
清晨坐一个多小时车去公司上班,中午吃点面条,到晚上七八点才回到住处,这样来回不到两月,她就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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