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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沫听母亲这么喊,又羞又愧,装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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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医院被接回家时,赵书记和凌老太在腰门口站着,眼睛盯着她看,当她经过他们时,被赵书记一把抱住,向上举了举说道:“真是跟燕子一样轻了,越养越抽抽儿!”神色藏着些许无奈,又说道:“生老病死,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本沫听了这句,心下一沉,从未有过的沉重感,在此前她还没想到真正死亡,这一次冷静而严峻地思考生命,甚至悟出生命或者其他更深重的事情,才肯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死的事实。
这时凌老太向她走了几步,一面说:“我不肯信,我来量一量。”说着一只手拦腰挎住她,也上下掂了掂,妹妹本唯见她回来,也过来想抱她,被凌老太掯着肩拦住,骂道:“别冲到她的口气,你也想惹病上身?!”
她走进房里,赵书记的话仍在她耳边缠绕,灵魂受到死亡威吓,一刻也不能安宁。起初她坐卧难安漫不经心的翻看书,但每一个字朦胧而漂浮。她放下书,已是半夜了。躺下时她又开始思考身体的变化,思想控制着她的病情并随着她的臆想越厉害了,她开始慢慢的说服自己静卧下来,可是愈是黑暗那臆想的病魔愈是神秘的袭来,她全身极度恐惧着,手臂时而麻木,时而滚烫暴跳。由于精神恐惧所产生的沉郁气结全聚集在肚里,使她整个躯体难受着,她睁开眼睛,打开灯看时钟显示零点,她开始强逼自己入睡,用思想运行着她刚吃下去的药丸。
那恐惧的力量让她在睡梦里突睁大双眼,突然想到比现在更严重的病使得她无法睡意了,凌晨三点,她又打开灯,顺手从枕下拿日记本和笔,一边写:“愿意失去十八岁的生命换回高考的成功。”整个晚上她都在冥思苦索和忧郁中度过。
此后几日,早起时头晕且昏,眼中似醋,肋下疼胀、精神倦怠、一躺下肋骨凸显出来,一触酸软痛感,越摸越疼,不禁自问:“难道是和凌老太一样得了骨质增生症。”闭眼时感到身体不由自主一直落下去,并急速掉入深渊里,她猛地明白,如果不清醒过来,她就一直掉下去,直到死去。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径直站起来,冲出房对父亲大喊:“爸爸,我要去医院。”接着将自己身体所受的痛苦一一说了出来。荣芝仅抬头瞧瞧她说:“中午我吃完饭要去问账,修的路还要返工,爷爷带你去医院。”吃完饭赵书记果真带着去了。
医生将她形容的症状一一查看完,对着赵书记笑道:“这孩子怕是得了幻想症,思虑过度,眼睛没问题,肋骨也正常,她说胃疼,我问胃在哪里,她指着腹部,劝她不要乱想偏想,这么小的孩子不要得了神经质。”回到家赵书记将这话告诉家人,强调道:“医生说她的病全是想出来的。”一家子苦笑不得。
本沫在房里正要喝药,三姐本君进来,一进房就呕吐起来,她怀孕更闻不得这味道,骂道:“我看了你的日记,日记本没收了,不准你再写,你现在的思想就跟魔鬼附上身没两样。我现在一一给你解释。”接着说:“第一,你屁眼里就是长了个肉痔,生孩子不是腚眼出来,是月经出血的地方出来。第二,肋骨下不会得骨质增生。第三,你的病与我、大姐一样,大姐根本没有发病,我是因环境影响,皆日夜颠倒上班熬出来的。我现在知道,你的病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这病只不过是我们自娘胎里所带来的一股热毒,死不了!我和大姐吃了药便全好了,偏到你这就满脑子想,日日夜夜胡思,病越迁延不愈,小病小灾就要死要活,病不可怕,可怕是你的心,发心魔似的胡猜乱想,你是有病,得了神经脑膜炎,读厘书,读蠢书!”说完承不住冲出去大吐起来。
本沫被骂醒来,听了姐姐这样说,难言之隐以及深远的疑虑全解开了,像是把她从泥潭里拖举起来,自此不再沉溺下去,身体也渐渐好转起来。
这日,云秀正拾阶上新楼,西面那樟木树越发高耸,一阵凉风吹来,像携手跳摇摆舞。云秀停了停说:“啊……好一阵凉风。”笑着走进屋,隔着月洞门她看见本沫躺在竹床上午休,屋顶上吊扇吹得直响,她笑着走向她。
云秀两手撑着竹床盯着本沫的脸看了半久,看着女儿病容倦意已经褪去,脸颊已显出肉色来,她满心喜悦,不由倾下身,在她脸上轻吻了吻,而后笑着走开了。
本沫隐隐约约听见母亲的脚步声向她走来,只觉母亲的影子盖下来,身上一阵暖莹莹的。母亲的眼光似一面明镜,晃着她。当母亲向她脸上一吻时,她被惊醒了,被惊得一动不敢动,心里惊呼:“我这张那从小讨人嫌的脸儿,你却肯低头轻吻。”她羞愧的不敢睁眼,从前她看见妹妹总是被父母一顿亲,那是多么自然。她从不敢奢望父母对她这样做,她本能的认为这也是自然的。见母亲走远,她才起来,心内又惊又喜,向着桌前,挥笔写下一首诗,竟发表了。
离高考越来越近,荣芝参加家长会了解她成绩后垂头丧气,恰老师是他老友,便与他提议:“何不让她学美术,按往年旧例就有美术专长生考上大学的。”此时荣芝盼她成才心切,合族兄弟都有孩子考上大学,唯他六个孩子没有一个,早被人暗里耻笑。听了老师提议表示赞同,说给本沫听时,她脑海里一直浮现的情景是初中黑板报比赛时,她在黑板上左边画了一条龙,右边画了一条凤,老师指着那只凤凰说道:“黑板上的那只凤凰迟早要飞上天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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