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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在陶盆里缩成一点红,屋角的剑架上,残剑静悬。陈浔盘膝而坐,掌心向上覆于膝头,呼吸缓慢,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暗流。
他记得货郎倒下时眼里的光,也记得那枚铜牌上的纹路如蛇缠骨。更记得澹台静指尖触图那一刻,金光渗入羊皮的瞬间——她不是普通瞎女,是被整个天下追杀的人。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守完丧事、勉强活下来的少年。
可剑在墙角,人还在屋里,敌人迟早会来。
他睁开眼,看向床榻方向。
澹台静已悄然起身,赤足踏地,无声走近。她手中并无剑谱,但双指轻划空中,一道淡金色痕迹浮现,随即凝成符线,勾勒出经络走向。她的神识如笔,在虚空中写下第一式引气之法。
“你有洗髓丹。”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药力一开,百脉俱震。若心乱,则气逆伤身。”
陈浔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颗青灰色丹药。剑纹细密,触手微温。他没有犹豫,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起初无感。片刻后,一股热意自胃中炸起,如同熔铁倾注,顺任脉直冲而下,撞向尾闾关。
他额角立刻沁出汗珠,牙关紧咬,脊背绷得笔直。那股热流如野马奔腾,撞得经脉剧痛,偏偏卡在尾闾不得上行。
“别用力。”澹台静声音忽近,“气走自然,不是破墙。”
陈浔猛地松劲,全身肌肉卸力。刹那间,热流一滞,旋即如溪水绕石,缓缓渗入夹脊,沿着督脉向上攀行。
一寸,再一寸。
热流过玉枕时,颅内似有针扎,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本能想睁眼查看周身变化,手指微动,眼皮掀开一线。
窗外老槐树突然抖动。
枯枝断裂,落叶纷飞,无风自动,仿佛被无形利刃扫过。
“别用眼睛看!”澹台静抬手按住他肩头,力道不大,却让他浑身一震。
陈浔闭眼。
这一闭,天地变了。
体内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条条光带交织的路径。丹田深处,一团青金之气缓缓旋转,像初升的星火。那股热流正顺着奇经八脉游走,所过之处,经络如被春水浸润,微微胀,却又说不出的舒畅。
他“看”到了自己的气。
不是靠目视,而是心知。
气息沿任督二脉循环一周,回到丹田时,那团青金之气已壮大一圈。虽未贯通全身大穴,但已有脉络相连,如蛛网初织。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鼻息绵长,胸口不再憋闷。
睁开眼时,目光沉静,不再茫然。
澹台静仍站在身旁,指尖金光隐去,面色略显苍白。她并未说话,只是轻轻将手收回袖中。
“刚才……我看到了。”陈浔低声说。
“不是看到。”她纠正,“是你第一次‘知’了它。”
陈浔沉默片刻,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掌纹依旧,但五指之间似有微弱气流萦绕,稍纵即逝。
“这便是修行?”
“这只是开始。”澹台静转身,缓步走向床榻,“洗髓丹打通闭塞,让你感知气的存在。接下来,你要学会控它、养它、用它。”
她坐下,盘膝合掌,像是要调息恢复。
陈浔却未动。
他望着墙角的残剑,忽然起身,走到剑架前,取下剑鞘。牛皮革带粗糙,剑柄冰凉。他握紧,横于膝上,重新盘坐。
“我想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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