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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一战虽损失惨重,但张师长杀身成仁,忠义之致,实乃我军楷模。对于张师长的壮烈殉国,我们当敬以最沉痛的哀悼之情。”姜培生顿了几秒后说:“南京方面已经在起草相关文件,到时候将发予诸位,各部门传下去好好学习,我辈当以张师长为榜样,弘扬黄埔精神。”
婉萍听到外面整齐划一的一声“是”,姜培生说:“散会吧。”
众人从会议间退出,姜培生扭开套间的门,他将门刚一推开,又“哐啷”一声把门摔上,大喝一声:“冯明远!”
“姜司令……”婉萍听到冯明远跑了进来。
他不知道姜培生怎么会忽然发了脾气,一时愣在原地也不敢动,只听见门外的人怒斥:“怎么回事?我的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其他人?”
“司令……”冯明远刚要解释,姜培生又把门用力推开,门“咣”地一声砸在墙上,震得门都在嗡嗡响。婉萍看向姜培生,他脸色铁青、嘴角向下,眼神凶厉得着实吓人一跳。
两人目光对在一处后,姜培生脸色僵了几秒,接着很快缓下来,他抿着嘴唇侧头看向冯明远说:“我这里有很多机密文件,下次哪怕是夫人来了,也不能让她自己进来。否则一旦出现泄密,我讲不清楚。”
“好的,”冯明远点头答应着,从屋里退了出去。姜培生把门重新关上,上前拉住婉萍的手:“没想到是你,被吓到了吧?”
婉萍摇摇头,问:“那边怎么样?南京有为难你吗?”
“我下午要给那孙子写个悼词,其他的晚上回家跟你说吧,在这里不方便,”姜培生揽着婉萍的肩膀,把人送到警卫司令部门外,老胡的车已经在门外等着。
婉萍在家里一直等着姜培生回来,晚上七点多他回到家里,没吃饭就直接上了楼。婉萍推开卧房的门,见人已经躺在床上。
“怎么了?”婉萍坐在床边晃晃姜培生的胳膊,问他。
“这事本来与我没太大关系,现在李的参谋长把事情一交代,把我划拉到他们那伙里面了。”姜培生说着,长叹口气:“蒋总裁的话说得太重,太难听了。我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南京这三天简直像从我身上扒了层皮下来,这事一闹只怕是后面的日子不好过了。”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谨言慎行,千万别再让人再抓住其他的小辫子,否则只怕肉没吃下去就被打掉满嘴牙,”姜培生说完,闷了几分钟,又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婉萍,山东的事情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憋屈。我真心认为不能完全怪李长官,难道张某人不听指挥冒进就没错吗?这事要是换了别人做,未必会有今天这么大的影响,无非就是老头子需要立一个榜样出来,才恨不得把他当战神下凡给我们供着。”
“讲老实话,我不觉得张某人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之前在江西和湖南打小鬼子,总指挥要说也是王司令,哪里轮得到他张某人。说他张某人敢打硬仗,难道我们都是些站不起来的虾爬子吗?上高也好,雪峰山也好,哪一场是他一个人打的?不都是大家通力配合,所有人都在拼命,凭什么就单个他成了英雄名将?再说张某人真像是老头子夸奖得那般神武,他整编美械师怎么会在山东小山包里叫人全吃掉?就这个战术水平有多少值得吹嘘的。”姜培生一说起张某人真是牢骚满腹,他越讲越觉得憋屈,话也是格外多:“我们的军队不擅长打运动战,莱芜战役就已经吃过亏。李长官也是因为这,当时才选择后撤四十里集中兵力、齐头并进。这虽然是个笨办法,但的确能避免被人分段包围吃掉。张某人连这点都看不明白,非想要去打个什么中心开花。他哪来那么大的信心?他指挥着最精锐的整编美械师,跑得那么快,怎么就能确保两翼掩护的部队能追得上。再说了人家要是屯重兵打援,这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张某人就是个脑子一根筋打呆仗的蠢货,上面的总指挥精明他看起来就能干,换一个饭桶总长,那就真是千里送人头的料。”
“什么玩意儿!”姜培生气愤地拳头砸了床垫。他这厢骂完了张某人,转头越想国防部的人也是越气愤,说:“上头都是些什么人,总长就是个粥桶,糊涂蛋,所有的命令为老头子是从!老头子骂我才不胜任,顶多是个中校营长的水平。我看他说不定连个营长都做不好!从抗日到现在,他指挥哪一战哪一战就大败,就这水平还好意思骂别人?真要是给他一个营,当年在紫金山跟日本打阻击,未必就能比我打得高明。他现在做了总裁,有人说过他是才不胜任的话吗?”
姜培生越说越生气,婉萍听着他骂人,简直是心惊肉跳,拉着姜培生的胳膊晃了晃:“好了,好了。”
“没法好,婉萍,我跟你说这事真的没法好。”姜培生摆摆手:“党国内部不是没有有本事的人,只是有了老头子也不愿意用,他就喜欢听他话的,动不动还要亲自指挥。国防部也是摸着他的心思,列出来的阵法都是一字长蛇!这简直就是立正挨打的傻瓜姿势!老头子自己水平不济,输了又把罪过赖在下面的人头上。我看他这破毛病要是不改,将来也不过就是打一仗败一仗,迟早把整个中国都输给人家。”
这些话是越说越重,听得婉萍捂住了姜培生的嘴说:“这话你可再别说了,眼下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别再让埋怨话招来麻烦。”
“唉,这些话都是心里话,只是也没机会跟其他人说,只能跟你发发牢骚,”姜培生摇摇头,扑通又躺回床上:“老头子开了个坏头,现在从上到下就没有人敢说一句真话,大家不是看不懂看不明白,就是不敢说。谁说了谁就要负责,再多的想法,再多的意见,都只能闷在肚子里,否则一不小心几个黑锅甩身上。说白了,你听着老头子的指挥送掉几万人,十几万人也没关系,你要不听他的指挥,赢了你也是违抗命令,输了就是直接法办,这种情况谁还愿意说呀?都争着抢着虚报战功呢!反正已经这样烂了,再烂又能烂到什么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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