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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啸天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转身看着江衍。老人还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谭啸天想了想,还是把那个最要紧的问题问了出来我接这个任务,江月那边怎么办?她要是知道您的状况,肯定不会抛下您跟我走。
江衍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明天一早,我会让她去找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到时候你收下她就行。别让她再回来。
谭啸天的眉头拧了起来那您呢?
江衍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就这样了。不想让她看见我最后的样子,我自己会找个安静的地方走完。你到时候就跟她说我出任务去了,短时间回不来。
谭啸天站在门口,看着老人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侧脸。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把一辈子都搭在别人托付的孩子身上了,到最后连道别都想替她省掉。他最终只是点了下头,声音不高不低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院子里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凉丝丝的。他沿着石板路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刚拐过一丛冬青,就看到江月正站在铁门旁边。她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正靠着门框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柔和的光晕衬得很淡。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谭啸天走出来,嘴角自然而然地翘了一下聊完了?
谭啸天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什么聊完了。
江月把手机收进口袋,拎着药袋往前走了一步,偏着头看着他那副我好像被你看穿了的表情,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事?
谭啸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爷爷从来不让人出去买药。江月把药袋换到另一只手里,脚步继续往前走着,他胃不舒服的借口用了十几年了,每次有事要单独跟人说话就让我去买药。我都买过多少回了,每次都是那几盒,药店的人都认识我了。
谭啸天跟在她身侧,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江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一层别装了的调侃他支开我,就是为了跟你谈事情。我之所以答应出去,是因为如果我留下来,他就不肯说了。她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在台阶下面站定,转过身看着他,夜风吹动她鬓角的一缕碎,在路灯下微微晃动,所以你不用替他瞒什么。我知道他有事要跟你谈,也知道他不想让我知道。
谭啸天站在原地,看着江月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的脸。他忽然现,他从头到尾都低估了她的观察力。她不是不知道江衍支开她的用意,她只是配合着演了一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戏。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确实挺聪明的。
江月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很淡聪明有什么用。实力太弱,看出来了也没办法插手。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侧身推开了院门,路远,你开车小心点。
谭啸天点了点头,朝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江月还站在门口,拎着药袋,目送他的车驶离。她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身推门进了院子。
铁门在身后合拢,出沉闷的一声响。
谭啸天把车驶出小巷,汇入京城夜晚稀疏的车流中。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番对话——江月说聪明有什么用,实力太弱的时候,语气里那种淡淡的无奈不像是装的。她确实不知道江衍的伤已经重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那个狼头人的存在。但她知道爷爷有事瞒着她,并且选择了不拆穿。这种懂事反而让谭啸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提朝别墅的方向驶去。他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跟苏清浅说这件事——丹药的事、江月的事、狼头人的事,还有江衍只剩两三天的事。他叹了口气,觉得今天这顿饭的信息量比他过去半个月加起来都多。
他驶过两条街的时候,被忽然亮起的红灯拦了下来。他踩住刹车,靠在座椅上,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前方那排红得刺眼的车尾灯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苏清浅回去了没有?
别墅那边的灯光还亮着。伊梦和夏冰她们的房间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一楼的客厅还亮着。谭啸天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坐在车里了一会儿呆,然后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同一时间,江月推开了别墅的客厅门。
江衍还坐在餐桌旁,但面前的茶杯已经换成了一个小酒盅。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看了走进来的江月一眼。
江月把药袋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进来。她脸上那层在门外对谭啸天展露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神色。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来,看了一眼江衍手里的酒杯,没有评价,直接开口问收了?
江衍放下酒杯,点了点头收了。
江月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信了?
信了。江衍靠回椅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我演了这么多年龙霄卫的老大,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他全程没有起疑。
江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个关键节点是否已经到位。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颗丹药是家族留下的最后一颗了。除了它,我们手上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江衍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出轻轻一声响我知道。所以不能失败。谭啸天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他身边那几个人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他本身有潜力,而且跟秦家那边也有关系。
江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江衍他现在的修为只有练气七层。
江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然后呢。
江月继续说下去如果我不封印自己的实力,现在的我吹口气就能灭了他。他到底能帮到我们什么?
江衍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看着江月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他认识这孩子二十一年了,从她三岁开始就会用那种你骗不了我的目光看着他问问题。他从来没能在这种目光下糊弄过去。
那你为什么选他?江衍放下了酒杯,认真地反问。
江月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放远了一些,像是在看一段很远的记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放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连江衍都很少听她流露出的情绪三千年前,我做错了一件事。判断错了人,站错了队,整个家族几乎毁在我手里。
她停了一下,重新把目光落在江衍脸上这一次,我不会再错。我看人从来不会看走眼——谭啸天值得我赌这一把。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出低沉的呜咽声。江衍看着江月那张在灯光下平静而坚定的脸,没有再接话。他端起酒杯,把那口已经温了的酒慢慢喝完,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江月一旦说出不会再看错这句话,就说明她心里已经没有任何犹豫了。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她把这场戏演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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