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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裘的料子极为娇贵,长时间浸在雪里,再想重新打理好就难了。
可原主人都明确地将其弃之敝履,他此刻要是再坚持让人把它从钟庭雪身上捡了去,既显得他见钱眼开,低那黄口小儿一等,又显得他待养子刻薄,太过无情。
钟怀只得作罢。但他也唤来一位弟子,低声吩咐他半个时辰后通知钟庭雪可以起身,改变了原本再罚跪三个时辰的打算。
庭雪向来聪慧孝顺,相信他回去后会明白如何处置身上的那件翠云裘才算正确合宜。
钟怀进了正殿,主客其乐融融。庭中又恢复一片寂静,唯有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半晌,有一道微小的声音愤懑地说道:“一个败家子,有什么好神气的……”
被罩在翠云裘之下,再无落雪沾衣,并用内力烘干了衣服和头发的钟庭雪垂下眼。他知道院里驻守的弟子是在为自己鸣不平,认为宿景明太过傲慢无礼。
可是……
他从膝前捡起了被掩埋在雪层之下的白玉珠。
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但他看清宿师弟的翠云裘并不是传统的系带样式,而是直接松松披挂在肩上,再加之他仪态端雅,身姿挺拔,行走间便更有远胜于旁人的潇洒风姿。
这玉珠大概是裘衣内部缀于他肩上的暗扣。看它尾端断口平滑的金线,显然不是无意松脱,而更像是人为用内力切断的。
小小的一颗暖玉珠,在指尖触手生温,玉质莹润通透,洁白无瑕近乎与积雪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就如这轻易舍了华贵的翠云裘,却还暗藏起来的心意。
轻盈又轻易地阻挡了外部寒意的裘衣上还残留着对方温暖的体温与浅淡的梅花香气,钟庭雪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色和大殿窗口透出的柔暖烛光。
他拢了拢头顶垂下来的大毛领,静静地握紧了那颗玉珠。
“卡——好,太好了!”成导显而易见地激动不已。
合作过多次的宴凉舟不必说,在这场重头戏里,他比较担心的是身为新人的沉游川会在一众资历深厚,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中被压制住,让画面失衡。
但这小子交了一份远超满分的答案。要知道书中的描写是一回事,可演员怎样凭借自己的理解在现实世界中呈现出文字所构建的虚幻的风流意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沉游川细微之处的眼神动作,并不虚浮的演绎方式,再配上他无可挑剔的脸、风度和仪态……
至此,宿景明年少时的赤子之心,少年意气,算是真正地活了。
大家短暂地休息,因这场前辈大咖众多,场景布置复杂,直接由场务推了个小车来送水送风扇,演员各自的助理便没有再闹哄哄地上前来。
宴凉舟把罩在头上的披风交给服装老师,擦了擦快流进眼里的汗,才慢慢地扶着膝盖站起身。
天气太热,因拍摄又跪得有些久了,他站起来后眼前发花,腿脚发麻,不免摇摇晃晃。
抱着重重衣服的服装老师赶紧上来扶他,可已经有人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撑了他一把。
宴凉舟又十分顺手地扶住了旁边的石台灯柱站稳,才从差点摔倒的窘境里逃过一劫。
他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嗯?这灯台刚才是摆在这里的吗?
他又转头去瞧沉游川,青年正一脸认真地和成导讨论着什么,看都没看他一眼,好似刚才背地里伸手扶了一把,又把道具石柱偷偷移过来的不是他。
魏德嘉还问他是否生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不肯明示的体贴一如既往,不是和小师弟一模一样吗?
沉游川用余光瞥见宴凉舟忽而微笑。他心中莫名,对方这是在笑什么,他的腿不疼吗?亏他还有些担心他腿上那不能公示于人的旧伤。
正想着,那边饰演钟怀的何天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宿少侠确实后生可畏,演技了得啊。”
沉游川立刻回神露出谦虚的微笑:“师父过奖了,我要向您学得还有很多呢。”
“现在我可是信心十足……”成导也笑着加入话题。
三人愉快地聊起来,沉游川从小车最上层拿水递给他们。
最上层的都是玻璃瓶装的矿泉水,也是片场提供的最贵的水,沉游川听小方说是两百多一瓶。平日里除了成导和何天王夫妇,大家基本不会去拿这个。
成导喝了一口,瞧着沉游川在给他和何天王发完后,非常自然地拿起了第三瓶,咔嚓打开,放进去一个吸管,然后就掩上瓶盖随手放在了一边的石台上。
之后他又弯腰从下面取了一瓶普通的矿泉水,拧开自己拿吸管喝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成导迷惑不解地看着沉游川喝了水继续和何天王聊天,根本没有再关注最早打开的那瓶水。
他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沉游川身后料理完衣服和头上“雪花”的宴凉舟似乎正打算走过来,于是灵光一闪。啊——这小子难不成是给凉舟准备的水。
咋不给他和老何拧开,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而且……成导暗暗摇头,浪费喽,看来游川还不知道凉舟从不喝外面的水,甚至就算是他自己助理团带的水,他也只喝魏德嘉亲自递给他的。
正想着,成导不免有些奇怪,他回头朝休息区望去,发现魏德嘉正在打电话。
难怪,平时一休息,魏德嘉肯定会立刻赶过来给宴凉舟递水杯,从无缺漏的时候,也根本不会在意是否搞特殊化的问题。
今天是怎么回事,天这么热,怎么反而不给送水了?什么电话比凉舟还重要,魏德嘉办事从没有这么疏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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