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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玉昨晚连夜拿了三个朝中大臣,次日清晨他出了宫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抄这三户的家。
他领了圣上口谕,抄家时这三户人家的所有家产都冲国库,女眷全入教坊司,男子逮捕下狱审查,遭遇反抗直接一刀砍了,鲜血都漫了一整个大院子。
锦衣卫行事一向如此,且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跟这三家人有点关系,旁的人家也可能下诏狱,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三户人家都在麒麟街内,所以石清莲醒来时,都能听见外面的喧哗吵闹声。
她睡醒时人还有些浑浑噩噩的,身子像是经了三日大雨的旷野,泥润湿软,骨头都软了,内里空落落的,像是在渴望什么一般,懒洋洋的靠在塌上不想起来,便唤了墨言进来,问墨言发生了什么。
墨言为她冲了一杯近日刚的来的金丝缠雪茶,然后与她细细讲了昨夜到今早都生了什么事。
“奴婢只探听到了些皮毛,说是与贪污案有关。”提起贪污案,墨言在夏日炎炎中打了个寒颤,上一次北典府司办的贪污案,涉案的一百多个人都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这一次恐怕也是如此。
朝堂之争瞬息万变,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今日便成了阶下囚,几百条人命也不过朱笔一勾,就如同康安登基后,随随便便便能砍杀了他们家,权势二字颠倒的何止乾坤?
想起来上辈子他们石家的惨状,石清莲自床榻上坐起身来,道:“今日归一趟石家,若有什么旁的事情,都等我回来再说。”
她说的“旁的事情”,基本就是府中摘月阁那边,近日江逾月被折磨的日日闹着要上吊,石清莲便命人给她一根白绫,把她一个人丢在厢房里,她又不敢吊了,只是哭着喊着要见江逾白。
只可惜,江逾白现在在外面忙着给康安处理贪污案的细枝末节呢,根本没空管他的亲妹妹。
“是。”墨言恭敬应道。
石清莲本欲直接去,但是转瞬间又想到了家中的那些兄弟和侄女们,便命人开了江家库房,将里面最好的绸缎、最昂贵的字画、一些金银珠宝全都归拢起来,带回去准备赠给石家人。
她以前怕人说她“以夫家补贴娘家”,故而从不敢把江家的东西带过去
,石家人也怕接了她的恩惠,占了她的便宜,让江逾白心里不高兴,两边人行事都顾忌着江逾白的心情,但这辈子石清莲不在乎了,她把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装盒带走,塞在马车里,大张旗鼓的回了石家。
石家不住在麒麟街,麒麟街整条街上住的人家非富即贵,都是王孙贵族,三品官才能住的,她父亲不过是个户部右侍郎,算从四品,只能住在远些的康平街,但也算不上很远,马蹄哒哒,两刻钟便到了。
她今日回的突然,到了家门口反倒不敢进去,临死之前的愧疚感一直压在她心头,她这些时日其实一直在刻意回避石家,等到迫在眉睫的事儿一解决,她心中又涌起思念,在门口踌躇半晌,最后是大夫人、石清莲的大嫂听了信儿,出门子来迎她,她才从马车上下来。
“小娇娇,怎的在马车上耽搁这么久?”石家大夫人是三十的妇人,姿态婀娜,因岁数在这,故而把石清莲这个小姑子当自己女儿看,拍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把人往里面带。
石清莲眼圈一红。
小娇娇是她的闺名,天底下便只有大嫂这么喊她。
石家母辈去世得早,石父又不会带孩子,石家大夫人便如半个亲母,嫁进来便带着石清莲长大,上辈子整个石家被她连累的砍头的时候,大嫂被摁着跪在铡上,发鬓凌乱,绫罗沾雪,但还挣扎着回过头看她,在夜色中含着泪冲她笑着说:“小娇娇,你没错过,你是被他们残害的可怜人,你是无辜的,苍天无眼使石家遭了这一难,但哥哥嫂嫂都不会怪你的,黄泉九幽,自有哥嫂来陪着你走。”
石清莲不敢进石家的门了,她上辈子在石家时,被康安的女官拖出门,一路拖行到刑场的记忆太过深刻,她都开始畏惧这扇门。
“这是怎的了!”瞧见石清莲眼泪都下来了,石家大夫人惊的只拍她的背,忙拉着她进了门,低声问她:“可是在江家受了些委屈?”
石清莲抿着唇摇头,道:“只是太想哥哥嫂嫂。”
石家大夫人心中不信,但石清莲不说,她便也不再逼问,而是拉着石清莲回她的院儿里,又去张罗小厨房给石清莲做东西吃。
石家大夫人前脚刚坐下,后脚石清莲便把江家拿来的好东西都掏出来了,把石家大夫人的眼都给晃亮了
,这样拔尖儿的好东西,只有一品臣家中才拿得出来,那些金银珠宝,石家十几年都瞧不见一个,现下瞧见这么一堆,惊的头皮都麻了,忙声道:“这是怎么个弄法儿?日子不过了!江府的东西,你怎么能成堆的往石家来搬呢?”
就算是走亲戚过节赏礼,赏个三五件便罢了,石清莲却是把人家库房里的好玩意儿都给搬来了!
石清莲只哄她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拿的。”
她又道:“江逾白都不管这些的,江府库房有什么他都不清楚,逢年过节圣上赏赐、旁人送礼,都是我来安置,他随我安排的。”
石家大夫人还是不肯收,咬着牙叫她带回去,掐着她袖子骂她“不懂事”,她才躲了两下,便听见外面一片喧闹声,原是有小厮跑进家门来,正扯着嗓子高声喊:“不好了,大夫人,二爷出事了!”
石家大夫人顾不上跟小姑子推那些东西,拧着眉从堂内迈出来,步伐不缓不慢,声线冷静:“出了何事?”
小厮满身大汗,语速很快的说:“二爷今日被人告了,说是二爷在查案的时候贪污受贿,有苦主在衙门里跪着呢,奴才听了这话,便赶忙回来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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