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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寝时分,昭琳欲伺候顾盈盈,顾盈盈却忽道:“你那日不是说想将陛下的故事听完吗?”
昭琳见自家小主都到了朝不保夕的时候,早便无心听劳什子的故事了。
她无心去听故事,顾盈盈却来了兴致讲。
顾盈盈携着昭琳到了庭院中,坐在亭中石凳上,问道:“上回讲到了何处?”
昭琳强打起精神,回想了片刻,道:“讲到先帝立了二皇子为太子。”
顾盈盈道:“原是这里,不过这之后的故事,还得从前头说起。那日我同你说了,陛下也就是六皇子,他虽跟三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二人间关系却很是寻常。”
昭琳问道:“这是为什么?”
顾盈盈道:“大约是性情不合吧,三皇子一生钻营,苦心筹谋,就为了能登上帝位。可六皇子,却偏偏无心朝堂,听闻三皇子本指望着自己这个亲六弟能成为自己夺嫡路上的好助力,可却被六皇子一口回绝了。”
“最让三皇子气急的是,自己的同胞亲弟弟竟跟二皇子交好,待二皇子被立为储君后,三皇子便更瞧自家弟弟不顺眼,以为是六皇子暗中助了二皇子夺得储位。”
昭琳跟在顾盈盈身边久了,也多出了些灵性,听到此,会意道:“六皇子与三皇子走不到一道,是因三皇子贪恋权势,可六皇子又为什么会同太子殿下交好呢?难道太子殿下便不贪图权位了吗?”
顾盈盈面上露出赞许之色,道:“这位太子殿下为人正直宽厚,行政清廉,爱民如子,与三皇子的善于心计、急功近利不同,太子殿下是个真想为百姓干实事、谋福祉的主。”
昭琳知晓,自家主子骨子里是个极傲的人,鲜少有夸人的时候,此刻她能真诚地夸赞前朝那位太子殿下,那便言明那位太子殿下确然是个了不得的人。
“最为紧要的是,太子也极擅音律,听闻六皇子的一手琴技,便是从太子处袭得的,只是六皇子后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罢了。”
昭琳追问道:“那再后来呢?太子是出了什么事吗?”倘若不出事,那真正继位的又怎会是如今的六皇子?
“太子入主东宫未到一年,便因谋逆罪入了大狱。”
昭琳大惊道:“谋逆?他都是太子了,又怎会谋逆?”
轻狂为六皇子谱曲
顾盈盈道:“世人皆是你这般想法,但在先帝瞧来,太子勾结前朝余孽山水教,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谋逆罪前,再无“亲情”二字,一夜之间,太子府上妻儿仆役,东宫里的门客官吏,尽受株连,下了大狱。”
昭琳道:“那朝中大臣呢?难道便没有一人愿替太子殿下叫屈吗?”
顾盈盈叹道:“朝堂上无人敢滩这潭浑水,生怕触了先帝的逆鳞,落得个同谋之罪,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可便在这时,向来不问朝政的六皇子上了朝,当堂呈上了千余字的陈情表,直言太子决计无谋反之意,此案乃千古奇冤。六皇子此举无疑是在众臣面前,质疑先帝的权威,一国之君,最忌讳的便是天威被人冒犯。呵,自古君王,皆是如此,哪怕知晓自己有错,事后也决计不会承认,只会杀更多的无辜之人,来掩盖自己的错误。”
顾盈盈说到此,闭上双目,兄长清俊的面容,又显眼前。
昭琳不曾觉察,顾盈盈的一只手已然握成了拳头,更听不出她这话的言外之意。
“先帝听了那洋洋洒洒的陈情表,当即勃然大怒,叫六皇子住嘴,并说,倘若六皇子此刻知趣退下,他便既往不咎,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皇后听闻自己的小儿子竟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在大殿之上顶撞自己的父亲,也赶了过去求情,哭着劝说六皇子改口。可六皇子仍挺直腰板站在殿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句话。”
昭琳问道:“什么话?”
“但求真相,死又何妨?”
要在大殿之上对天子说出这句话,需要何等勇气,何等胆魄,非誓死如归不能为之,饶是昭琳这样的小丫头听了,心头也不禁为之一震,对六皇子刮目相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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