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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盈盈不是喜酒之人,可此间惆怅,忽然恨不得与眼前人痛饮千杯。
若千杯不能消愁,便来万杯,直至醉入梦中,在梦中了却人间憾事,似也算是圆满。
她飞身上屋,落至黑衣男子身旁,轻笑一声,凝注着他的双眼,道:“是啊,哪有这般多的尽如人意,不过是痴人说梦。”
言罢,她坐了下来,霸道夺过男子手中酒壶,想要一醉方休。
谁知,酒壶到手却是轻飘飘的,往嘴边抖了抖,壶中竟是一滴都不剩了。
她不满地冷瞪了黑衣男子一眼,便欲将酒壶掷至院中,如此声响,定然会惊动旁人。
这是黑衣男子不愿见到的事,因而他出手迅疾如风,生生接住落得飞快的酒壶,稳稳当当地又放回了他的身侧。
黑衣男子低声劝道:“既如此,左使何必执着喜欢呢?你一个江湖儿女,却为了一个求不得的结果而执着,自甘困于宫墙之间,值得吗?”
她避而不答,反道:“皇命难违,我奉旨入宫,谈何自甘?”
黑衣男子反问道:“你有法子送瑶淑妃出宫,便没有法子送自己出去吗?你不是没有,只是不愿。”
顾盈盈杀念又生,他为何什么都知道,他知道的委实太多了!
在江湖上时,她便像是半个君王,君王最忌讳被人揣度圣意,像黑衣男子这般深知自己心思的狂徒,早就被她遣人灭了口。
黑衣男子也是老江湖,轻易能觉察周遭暴起的杀意,但他却浑然不畏,反而靠近了顾盈盈几分。
顾盈盈冷道:“你不怕我今夜便杀了你。”
黑衣男子道:“与虎谋皮,总是须得有胆识在的。况且左使落子从不走空,杀了我,于左使而言,没有半点好处,反增麻烦。”
顾盈盈道:“你知道的太多,却还活着,便是我最大的麻烦。”
黑衣男子道:“左使何不先反思反思自个,怎会被我知晓那般多的心思?”
他言罢,轻眨双眸,在夜色下灿然溢彩,看得人心醉。
顾盈盈稳住心神,眸色更冷,道:“你可知你这人最遭人嫌的地方在何处吗?”
黑衣男子又眨双眸,郎笑道:“愿闻其详?”
顾盈盈道:“你总爱不经意地撩人心弦。”
颜冲心头猛地一怔。
顾盈盈接着道:“你的无心风流,却不知误了多少女子的余生。像你这般的男子,比那些成心玩弄儿女情长的人更为可恶,因为你错不自知,更因被你误了的女子们,想怪都不忍怪你。”
这一瞬,颜冲眼前的顾盈盈,好似变作了林昭仪。
她躺在病榻上,看着自己,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情意,可情意之下又是什么?
是遗憾,亦或更多的是怨念。
遗憾不能得情郎的一颗真心,或是怨怼自己为何要遇见这样一位情郎。
颜冲心神大乱,眸光继而黯淡,顾盈盈将转瞬之变,尽纳眼底。
她趁机凑近几分,不等秀鼻轻嗅,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女子香便入了她的鼻。
此刻,她只需轻轻伸手,便可揭开男子的假面。
但她到底住了手,有时面纱揭得太早,便没了意趣。
她浅笑道:“好浓的女子香,你这又是去与哪位佳人缠绵了?瞧吧,我看人从未出过错,你便是这样的人。”
那是林昭仪身上的香。
林昭仪见皇帝最后一面时,不愿让皇帝闻见药味,便给自己身子熏上了一品香神女醉。
这神女醉以浓郁入脑著称,便是九天神女闻之,也会心醉,甘堕凡间。
宫妃们多喜淡雅之香,认为香过浓郁,便有狐媚之嫌,故而极少会用此香。
林昭仪常日里也是不用的,可今日,她却偏偏用了这品浓郁之香,便是想令皇帝在多年后忆起她时,比忆起旁人时,更为犹新些。
可惜,纵使浓如神女醉,也盖不住那浸染入骨的药味。
神女醉香浓过甚,确然并非颜冲所喜,因而,他一出殿门,便回寝宫更了衣裳,不曾想,尽还是留有余香。
他身在局中没闻着,反倒被顾盈盈给闻了出来。
颜冲是不愿认的,道:“来见左使时,新换的衣裳,怎会有什么女子香?左使莫要诈我。”
顾盈盈道:“你若不心虚,又何必新换了衣裳才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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