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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咳一声后,皇帝道:“既然……沐浴完了,便更衣出来,朕……咳咳咳,在外间等你。”
说完,他不敢多留,生怕又看到一些分明想看、又不愿真看到的画面。
很快,宫人替顾盈盈更了衣,叫她感到古怪的是,如今这身衣服并非是宫装,而是一件轻纱制的白衣,这式样显然不是大户人家的穿着,更像是江湖儿女的行头。
宫人们也没给顾盈盈梳上繁复的发髻、点上华贵的发簪,仅仅是将一头青丝绾了个髻,再配上那一袭白衣,当真是天然去雕饰的美貌,又比寻常闺秀多出了几分潇洒。
皇帝又不知何时到了身后,宫人们梳妆完毕,朝皇帝施了一礼,便退下了。
殿内,就剩下二人,对视不语,暗自感叹。
皇帝感叹的自然是顾盈盈的美貌,同时也为自己挑选了这身白衣而暗暗得意着。
顾盈盈虽不愿认,却也在感叹皇帝的美貌。
今日的皇帝也换下了长袍广袖,换了身黑衣劲装,束发成高马尾,却并未束完,留了些发在额前,少了平日的庄重俊雅,多了几分健气侠气,还有一丝顾盈盈不喜的痞气。
顾盈盈看了片刻,才道:“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笑道:“怕你在行宫里待闷了,想同你去外面走走。”
顾盈盈不领情道:“臣妾在行宫里并不觉闷。”
皇帝道:“是朕觉得闷了,宝林好心陪陪朕吧。”
顾盈盈施了一礼,道:“臣妾是个无趣的人,恐怕会扫了陛下的雅兴。”
皇帝仍笑道:“听闻宝林曾有一段日子流落江湖,有你作伴,朕也不至于被江湖人欺弄。”
顾盈盈淡淡道:“臣妾那段日子虽在江湖,却也只知吃斋念佛,从未见识过什么刀光剑影。”
皇帝心道,我信你个鬼,你这人最是刀光剑影,还敢说从未见过。
这些话,他倒是憋住了,继续持着笑,然后牵过了佳人的手。
“是真吃斋念佛也好,还是刀光剑影也罢,朕不在乎那些过往,只在乎如今。今日,朕就要你陪着。”
顾盈盈一怔,受下了那袭来的大手,轻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悲欢。
……
下值后,蓝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问了句独孤野是否有要事在身,独孤野答无事,蓝亭便拉他去了行宫山脚下的镇上喝酒。
客栈里未坐几人,卖的酒菜也平平无奇,说书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听客们便也就着声响下酒,并不在乎说的是哪朝哪代、哪段传奇。
独孤野和蓝亭说是共饮,但几壶酒上来,独孤野没饮上几口,蓝亭倒是喝了个痛快。喝到最后半清醒半迷糊,也不知自己在何地,说起了些胡话。
“其实,我早便不想她了,早便不想她了,早便忘了她,忘了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亭越说声响越大,惹得了隔壁桌的好事酒客,转身笑问道:“你说的她究竟是谁呀?”
独孤野眉头一皱,怕蓝亭祸从口出,还没出言制止,便听蓝亭转身笑答道:“她便是她,不是谁。”
好事酒客继续笑道:“兄台如此伤情,想必是不能与你口中的她长相厮守吧。”
蓝亭道:“不能长相厮守又如何,我心里始终有她,而今日,我从眼睛里瞧见了,她心里也始终有我。”
说着,他又转向独孤野,用拳头击了下独孤野的胸口,问道:“你说,你今日也看见了,你说她心里是不是有我?”
言罢,又拿起酒壶,想要一口酒下肚,独孤野夺过蓝亭手中的酒壶,低声道:“别喝了,也别说了。”
蓝亭没能喝到酒,委屈地瞧着独孤野,撇起嘴,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傻笑起来。
“不喝便不喝。”他自个乐着,回想起了过往甜蜜,笑道:“你知道吗,我与她相识是在上元佳节,那日,她与奴仆走散了,也不知怎地,迷路到了一个巷子,碰上了几个地痞无赖,地痞无赖看她生得貌美,便想欺辱她,好在这事被我撞见了,出手教训了那几个地痞无赖,将她救了出来。”
“那些无赖有兵器在身,我赤手空拳的,打斗中,还是被伤了手,但我不在乎,左右我将人救了出来,可是她在乎,她那时候摸出了一方锦帕,替我包扎了伤口,那锦帕……那锦帕……”
蓝亭的声音渐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分明是一件甜蜜往事,可提及锦帕之时,双目中却多出了一抹惊恐和愧疚。
独孤野眉头更紧,忽问道:“那锦帕怎么了?”
蓝亭又露出傻傻的笑,道:“锦帕怎么了?没什么,没什么……”
语落,一头栽倒在了桌上,再不省人事了,好事的酒客见这醉鬼彻底倒了,也失了兴趣,尤其是当他瞧见独孤野那英俊十分却又很是不善的面容时,更不敢再过多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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