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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码头的晨雾尚未散尽。
五十辆马车挤在岸边,车板压的贴近轮轴,车轮陷进湿泥。
锦衣卫牵住挽马,将一辆辆马车推上船板。木板受力,发出咯吱的闷响。
赵纯孝站在码头尽头,手掌搭着刀柄,逐艘查过停泊的官船。
“皇上交代的银子,不能出半点差错。”
领头的锦衣卫抱拳答道:“大人放心,弟兄们都盯着,连只苍蝇也别想钻进去。”
赵纯孝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停住脚。
回头望去,船帆已经撑开,绳索在水手手里一根根绷紧,船身推开岸边的浮泥,慢慢驶离码头。
朱敛没有出现在那支船队里。
他换了一身便服,领着郑夫人从府衙侧门出来。
两人绕过几条僻静的巷子,来到另一处码头,岸边停着一艘客船。
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瞧见朱敛后赶忙掐灭烟头,站起身招呼:“客官,上船吧,咱们这就开。”
朱敛牵住郑夫人的手,跨过船板。
船舱里摆着一张矮桌,茶壶搁在桌面,壶嘴冒着热气。
郑夫人落座,提壶倒了两杯茶。
“皇上不跟着运银子的船队走,心里另有打算?”
朱敛接过茶杯,指腹在杯沿轻轻摩挲。
“扬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京城早晚会收到消息,朕若随银船同行,沿途容易让人摸清行踪。”
他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
“走水路绕在后面。出了状况,朕也来得及处置。”
客船离开码头,船底划过水面,留下两道散开的波纹。
船老大在外头摇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河面上的白雾一点点退开,远处那支锦衣卫船队逐渐露出轮廓,帆布被风撑的笔直。
京城,司礼监内。
王德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纸上的墨迹尚未干透。
扬州张文渊被捕,七家盐商伏诛,五百万两白银正在北运。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送进火盆。
火苗烧过纸边,字迹卷曲发黑,只剩下一撮灰烬。
王德起身来到窗前,隔着窗纸望向院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扬州的事,办砸了。”
门帘被人掀开,另一名太监弓着腰进门。
“王公公,要不要……”
“把那批银子截下来。”王德回过身,手指敲了敲窗框,“那个钦差也一并收拾掉。”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来人。
“送去江天龙手里,告诉他,办成这事,另有十万两。”
太监双手接过银票,躬身退出房门。
椅子上,王德坐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带着陈味。
“扬州丢了,银子不能再丢。”
运河入夜,水面只剩船灯摇晃。
江天龙蹲在船头,刀刃贴着磨刀石来回摩擦,细碎的动静沿着水面传开。他身后停着十几艘小船,船上挤满了从绿林召来的汉子。
“大哥,那批货真值五百万两?”
江天龙收起磨刀石,将腰刀插回鞘中。
“京城送来的信还能有假?五百万两白银,加一个钦差的脑袋,拿下这一趟,弟兄们十年都不用愁。”
他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船舷。
“都把家伙准备好,等船队过去就动手。”
小船顺着水流漂向前方,船队的灯火逐渐清晰。江天龙抬臂打出手势,十几艘小船分向两边,贴着水面包抄过去。
官船上的锦衣卫发现异样,举起火把照向河面。
“什么人?”
江天龙抽出腰刀,刀身映出一线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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